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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他！”秦绾声音冷静，不容置疑，同时对青衫掌柜道，“去找些烈酒，越烈越好！再要干净的布巾和热水！”
她的镇定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慌乱中的青衫掌柜下意识地听从，立刻转身去办。墨老则依言和赵铁一起，小心地扶住裴砚。
秦绾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套精美的文房四宝上。她一把抓过那只用来洗笔的、质地细密的瓷盂，将里面的水倒掉。
青衫掌柜很快取来了东西。秦绾将烈酒倒入瓷盂，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仅剩的两颗凝香丸捏碎投入酒中。这药丸有安神活血之效，不知对毒有无用处，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用布巾蘸饱了混合药粉的烈酒，对墨老道：“劳烦老先生，用此法为他擦拭周身大穴，尤其是心口、后背、四肢关节处！用力擦，直到皮肤发红发热！”
这是她所知的最简单的物理降温兼刺激血液循环的急救法，希望能暂时激发他身体的潜能，对抗毒素。
墨老虽觉此法闻所未闻，但见秦绾神色笃定，又见裴砚情况危急，便也不再犹豫，接过布巾，依言操作。
烈酒辛辣，刺激着皮肤。裴砚在昏迷中依旧蹙紧了眉头，身体微微痉挛。
秦绾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他的反应，手心也捏了一把汗。她是在赌，赌裴砚命不该绝，赌她这误打误撞的法子能有点用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房内只剩下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急促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少许，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股濒死的气息似乎淡了些。
墨老停下动作，探了探裴砚的脉息，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奇哉！脉象虽仍紊乱，但那股攻心的邪毒似乎……似乎被暂时逼退了几分！这……这是何原理？”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绾。
秦绾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不过是民间刺激气血的土法子，侥幸罢了。大人情况暂时稳住，还需老先生妙手回春。”
她不会医术，这点必须说明。今夜之举，是情急之下的应急，而非她真有起死回生之能。
墨老将信将疑，但看向秦绾的目光已大为不同。
就在这时，裴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床边的秦绾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未散的痛楚，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他看到了她指尖尚未干涸的酒渍，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混合着药味的酒气，感受到了身体被大力擦拭后残留的灼热感。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秦绾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大人既然选择了合作，总不好让合作伙伴……血本无归。”
裴砚凝视着她，良久，苍白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紧绷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危机暂解。
但秦绾知道，今夜之后，她与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也更加紧密了。
她不仅是他潜在的谋士，更是在他性命攸关时，伸出过手的人。
这份“人情”，可比任何交易，都来得沉重，也来得……有价值。
夜色更深，裴府内的惊澜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