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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费介急得满头大汗,手中银针翻飞,却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脉,“她在用自己的脑子当旗台,用神识做引信!再这样下去,不等救回来,她自己就把自己烧干净了!”
就在这时,叶轻眉涣散的瞳孔似乎重新凝聚了一丝微光,她在昏迷的间隙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告诉……他……水源……在干河床下……三尺……记号是……三角石堆……”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柄震颤不休的铜骨扇,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扇骨应声裂开。
一片内嵌的极薄铜片滑落,上面用肉眼难辨的刻痕,绘着一幅微缩星图,其山川走向,正与北疆戈壁的地形分毫不差。
紧接着,扇柄末端的乌木扇坠也滚落下来,滚到阿丑的脚边。
阿丑下意识捡起,却发现扇坠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铭牌,上面只用最古朴的字体,刻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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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三日后,雁门关边境的一处哨堡。
老旗官周全率领着最后一百二十七名残骑,人马几乎不分彼此地倚靠在一起,从漫天黄沙中走了出来。
他们成功穿越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沙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过半的人,在抵达哨堡的瞬间,便与身下的战马一同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周全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叶轻眉的旗语和他对战局的理解,用鲜血和着墨,默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
他把羊皮纸交给唯一还有力气站立的斥候牙尔哈,让他死死绑在自己打断的腿上,伪装成重伤员送出。
“告诉殿下,”周全抓住牙尔哈的衣领,双目圆睁,“活下去……为我们……活下去。”
文书经由最快的军驿八百里加急,送达京都当夜,诚王李坤在病榻上被惊醒。
他读完那份语焉不详却结果惊人的战报,又听闻了叶轻眉昏迷不醒、七窍流血的异状,龙颜震怒。
“荒唐!”他将战报砸在地上,召集群臣于寝宫外质问,“一介女子,昏睡于深宫五日,竟能遥指千里之外的战局?此非妖术为何物!我庆国江山,岂能系于此等鬼神之说!”
阶下百官噤若寒蝉,唯有长公主李云睿,立于人群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而吏部侍郎林若甫,则在众人惊惧之时,悄然将“东南七度”这四个字,连同那份战报的抄录本,一并藏入了袖中的另一封密函里。
北疆荒原,李云潜率残部在干河床下找到了水源,并借此反向追踪,于一处隐秘的峡谷中,突袭了同样在躲避沙暴的北蛮王帐。
他亲手斩下了蛮族大将完颜烈的头颅,夺其狼魂鼓,当场砸碎,祭奠死去的八百英魂。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在他心中停留片刻。
当牙尔哈带来的京都密报中提到“叶氏垂危”四个字时,他所有的冷静与筹谋瞬间崩塌。
他将后续军务尽数交给副将,一人一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个昼夜,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将坐骑都跑毙了数匹。
终于,他赶回了京都。
满身风尘与血污的他,甚至没有踏入宫门半步,便调转马头,直奔工器监那座偏僻的别院。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若有若无的身影。
五竹如一尊雕塑,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李云潜缓缓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冰冷、毫无生气的手,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回来了。你说的,我都照做了。”
窗外,一道迟来的雷光划破天际,惨白的光一闪而过,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光影明灭间,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在儋州方向,遥远海岸边的峭壁上,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身影,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
他从怀中,将那枚被东宫退回、写着“凡涉叶氏者,皆可先斩后奏”的赦令,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收回了怀中最深处。
京城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那座巨大的都城,在经历了连番的暗流、血案与奇迹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街头巷尾,百姓们紧闭门窗,却又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缝上,聆听着远方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马蹄声。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位浴血归来的太子。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那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