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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她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随着叶轻眉的搅拌,那铁锅的外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叶轻眉没有停下,继续搅拌,锅壁的白霜越来越厚,最终结成了一层坚实的薄冰。
“这是……取水?”柳七娘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山中无泉,只能借化学吸热造冰,再化冰为饮。”叶轻眉言简意赅,她将锅壁上的薄冰小心翼翼地刮下,放入碗中,片刻后便化作一捧救命的清水。
她命人将水喂给那少年,随即对柳七娘下令:“传令下去,全军连夜掘坑,铺上油布,用此法大量制冰储存。此法虽不能果腹,却可暂缓脱水之危。”
当夜,风雪稍歇。
李云潜巡视营垒,远远便看见叶轻眉独自蜷坐在一个避风的火堆旁,手中拿着一卷残破的古籍,对着远处狄人营地的方向,不断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叶轻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纸递给他。
“我在看他们的篝火。”
她指向远处山坳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北齐军纪森严,每夜子时准时熄灭大部分篝火,只留巡营暗哨,卯时天亮前再燃起。但昨夜是满月,他们的篝火却在亥时末就提前半个时辰熄灭了——这不是纪律松懈,是怕光。”
说着,她又展开那卷名为《北境星象辑要》的残页,指着其中一段被朱笔圈出的文字:“你看这里,齐人崇拜月神,其大巫祝苏赫巴鲁曾着书立说,认为满月前后两日,月华至阴,其光蚀目,久视则神昏力乏,他们称之为‘月盲夜’。在这种夜晚,他们的夜间哨兵反应最为迟钝,视野也最受影响。”
李云潜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他一把拿过那张记录纸,死死盯着上面描绘的篝火熄灭时间与月相变化的对应曲线。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中军大帐内,诸将围着一盆炭火,人人面色凝重。
李云潜将叶轻眉的发现和盘托出,最后沉声道:“我意,趁今夜风雪暂歇,发动‘月盲夜’奇袭,直捣中军王帐!”
“荒唐!”秦岳第一个拍案而起,须发戟张,“殿下!敌军十倍于我,兵精粮足,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将五万人的性命,赌在这一夕之暗和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上,这是拿将士们的命当儿戏!”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安也低声道:“殿下,青冥阁安插在齐人中的细作传回消息,我们军中亦有他们的人混入了炊事营。任何大规模调动,都可能提前泄密。”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岳的刚直与谢安的谨慎,代表了所有将领的心声。
李云潜沉默了片刻,帐内只听得到炭火噼啪作响。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商议之色,只剩不容抗拒的命令。
“传我将令!明日申时起,全军覆雪卧营,禁绝烟火,闭声匿迹,做出全军冻馁、溃散在即的假象,引敌军斥候前来探查!”
他又转向叶轻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的磷粉,燃起来,能持续多久?”
叶轻眉抬起眼,迎上他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平静地回答:“足够你,冲到他们的中军旗门之下。”
子时将至,肆虐了数日的暴风雪,竟诡异地骤然停歇。
山谷间一片死寂。
叶轻眉亲率三十六名挑选出的精锐死士,人手一袋特制的药膏,匍匐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
她们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将药膏在雪地上绘制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从东宫黑骑潜伏的林地边缘,一直延伸向远方齐人营地的侧翼。
那线条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绿光,远望如一条潜伏在雪下的巨大游龙。
当最后一笔落定,将“龙头”精准地指向齐人中军帐方向时,叶轻眉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雪白的药膏之上,触目惊心。
一直守护在旁的洪四庠身影一闪,便要上前搀扶。
她却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穿透黑暗,遥遥望向主帐的方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语:“让他赢这一仗……新政,才有活路。”
百丈之外,李云潜已披上最沉重的三重铁铠,手中长剑拄地,身后,五百黑骑如沉默的雕塑,列阵无声。
远处的齐人营地,果然如叶轻眉所料,已提前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天空中,残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光芒尽敛。
月轮正缺,天地俱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