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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清欢小筑的后厨就传出 “哐当 —— 哗啦” 的响动，比昨儿二柱摔铁锅的动静还热闹。春桃披着衣裳往灶房跑，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推开门却见二柱正举着铁锅转圈，锅里的沙土 “沙沙” 响，竟真转出了几分章法。
“哟，这是开窍了？” 春桃倚着门框笑，“昨天还跟铁锅打架，今儿倒像模像样了。”
二柱猛地收势，沙土稳稳落回锅，得意得鼻孔都快朝天：“那是！张老爹半夜都爬起来教我‘沉肩坠肘’，您瞧这力道 ——” 话没说完，手腕一歪，半锅沙土泼在刚扫的地上，活像给青砖撒了层黄粉。
“夯货！” 张老勺拎着裤腰从柴房钻出来，头发睡得像鸡窝，“刚夸你两句就尾巴翘上天，沙土都颠不利索，还想烙饼？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二柱赶紧拿扫帚扒拉沙土，嘴里嘟囔：“这不是没睡醒嘛……” 话音未落，院外铜铃又响，比昨儿的更脆，三辆青布马车排成队停在门口，头一辆车帘掀开，柳明溪捧着个锦盒跳下来，绿袄小丫鬟费劲地扛着个白玉碾子，差点崴了脚。
“可算到了！” 柳明溪抹了把汗，往常精致的罗裙沾了点尘土，却没像昨儿那样皱眉，“这玉碾子沉死了，赶车的大叔都说我疯了，带这么个宝贝来后厨。”
二柱眼都直了，扔下扫帚就凑过去：“我的亲娘哎，这是羊脂玉吧？磕个角都够我吃半年的！” 伸手要摸，被小丫鬟一胳膊肘顶开，“别碰！我家小姐的宝贝！”
“让他看，” 柳明溪倒大方，把锦盒塞给春桃，“里面是西域进贡的胡椒，磨碎了加葱油里，保准香！” 说着指挥丫鬟把玉碾子搁案板旁，“清欢姑娘呢？我跟她学磨葱油！”
苏清欢正蹲在窖口搬萝卜，听见动静探出头，头发别着根木簪，沾了点泥点：“来得正好，王伯送的小葱刚摘好，带着露水呢。”
柳明溪凑过去看，筐里的小葱碧绿水灵，根须还沾着湿泥，比昨儿的更精神：“这葱真嫩！比我家花圃里的葱兰还好看。” 伸手要掐，被张老勺一巴掌拍回去，“作死啊！刚摘的葱掐了头，还怎么炼油？”
柳明溪手一缩，吐了吐舌头 —— 这要是在府里，谁敢这么跟她说话？可今儿竟没生气，反倒乖乖缩回手：“张老爹说得是，我不碰就是。”
苏清欢忍着笑，把小葱倒在木盆里：“先洗葱，要把根须的泥冲干净，不然磨出来的葱油发苦。” 说着拿起一把葱示范，手指灵巧地掐掉老叶，在凉水里摆了摆，泥就掉了。
柳明溪学着洗，手指刚碰到凉水，还是下意识缩了下，但立马又伸回去，嘴里默念：“苏三夫人寒冬洗萝卜，我这算啥。” 洗着洗着，指甲缝里进了泥，她皱了皱眉，却没停手，反倒问二柱：“你昨天说的腌菜，真能救回来？”
“那可不！” 二柱正帮着烧火，火苗子蹿得老高，“老鼎一显灵，酸臭的腌菜都变香了，等会儿烙饼给你夹点，绝了！”
正说着，春桃突然 “呀” 了一声，指着筐里的小葱：“这葱怎么蔫了？刚才还好好的！” 众人一看，果然，刚洗好的小葱叶子都耷拉下来，软趴趴的像没骨头。
二柱急得蹦起来：“坏了！准是刚才太阳晒着了！平民宴席要备三十斤葱油，这葱不够可咋整？”
张老勺也慌了，摸出旱烟袋却忘了点：“城外的葱田昨儿遭了霜，这会儿去买都买不着新鲜的，这可……”
柳明溪也急了，手里的葱都掉了：“都怪我，刚才光顾着搬玉碾子，没让丫鬟把葱盖起来！”
苏清欢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灶边的青铜小鼎 —— 果然，鼎身微微发热，比平时烫些。她悄悄把蔫葱挪到鼎边，刚放好，小鼎突然 “嗡” 地颤了一下，淡金色的纹路亮了亮，像撒了把碎金子。没一会儿，原本耷拉的葱叶竟慢慢立了起来，绿得发亮，比刚摘的时候还精神。
“活了！活过来了！” 柳明溪瞪圆了眼，差点把玉碾子碰倒，“这老鼎是神仙物件吧？”
“别嚷嚷，” 苏清欢按住她的手，“老鼎认食材，舍不得好东西浪费。” 这话半真半假，却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开了。张老勺捋着胡子笑：“还是老鼎给面子！当年苏三夫人在的时候，这鼎就护着食材，如今还是这般灵验。”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傲气：“听说清欢小筑的葱油饼能赛过御膳房？老夫倒要尝尝。” 众人抬头，只见个穿藏青棉袍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很，身后跟着个穿绸缎的管家，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春桃赶紧迎上去：“老爷子您里边请，葱油饼刚要烙呢。”
老头却不挪步，眼睛扫过案板上的玉碾子，又瞥了眼柳明溪沾着泥的手，鼻子哼了一声：“这后厨乱糟糟的，食材也不讲究，能做出什么好东西？当年御膳房做葱油饼，得用玉泉山的水和面，羊脂油炼油，你们这……”
“老爷子这话就不对了！” 柳明溪先忍不住了，叉着腰站出来，倒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好吃的从来不分贵贱，我们这葱是刚摘的，面是老鼎醒的，比御膳房的强多了！”
老头愣了下，打量着柳明溪：“你是谁家的小姑娘？倒挺会说话。”
“她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来我们这儿学厨呢！” 二柱凑过来，“老爷子您别瞧不上，等会儿饼烙好了，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老头冷笑一声，拄着拐杖进了屋，找了个干净的板凳坐下：“行，老夫就等会儿。要是不好吃，老夫可要砸招牌的。”
张老勺气得脸都红了，抄起炊帚就要骂，被苏清欢拉住：“张老爹别急，让他尝尝就是。” 说着转向柳明溪，“来，磨葱油，让老爷子瞧瞧咱们的手艺。”
柳明溪干劲十足，把洗好的小葱切成段，放进玉碾子里，双手按住碾轮使劲推。刚开始还生疏，推得碾子 “咯吱” 响，后来慢慢找到章法，碾轮转得越来越顺，翠绿的葱汁慢慢渗出来，混着玉碾子的温润，竟飘出淡淡的香气。
“慢点推，别把葱碾太碎，” 苏清欢在旁边指点，“碎了出油少，还发苦。”
柳明溪点点头，力道放轻了些。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汗津津的脸上，竟比平时的精致模样更鲜活。老头眯着眼看，嘴角的弧度悄悄软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