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过客

第111章 水彩与水墨(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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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苏然的相遇,始于一个她当时并未在意的偶然。

公司李董事长的妻子来办公室给他送遗忘在家的重要文件,等待的间隙,看见了何英洁放在办公桌角的那本小小的写生本。“这是你画的?”李太太好奇地拿起来翻开,里面是些钢笔速配淡彩的街景、静物,“画得真有意思。”

何英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让您见笑了,就是业余画着玩的,放松一下心情。”

“画得很有感觉啊。”李太太继续翻看着,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小何啊,我跟你说,”她忽然压低声音,脸上漾开笑意,眼神中透着一丝为人熟络的热心,“我有个朋友的儿子叫苏然,他自己办了一个工作室教小朋友画画。他们家是经营饭店的,古城‘苏园’酒楼就是他家的。可这苏然呢,对生意场上的事好像完全不感兴趣,整天就一门心思拿着毛笔写写画画的,也不谈女朋友,可把他爸妈给急坏了。小伙子人长得挺清秀,气质也好。我们家和他们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父母年纪也不算大,就盼着他能安定下来。我寻思着给你俩介绍认识认识,你们都喜欢画画,肯定有共同话题。”

何英洁只是礼貌地笑笑,她对这些“相亲介绍”本能地感到抗拒和尴尬,赶忙摆了摆手,“您快别开玩笑了,李太太。人家是专业的,我这是个人爱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哪能聊到一块去。”

李董妻子却不以为然,语气笃定地说道:“嗨,不都是画画嘛。你就别推辞了,先见个面认识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你也不小了,反正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

命运常常有着奇妙的安排,那些曾经看似毫无希望的努力,或许也会在多年以后,因缘际会,悄然绽放出意想不到的花朵。何英洁与苏然的缘分,便在这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命运交织中,缓缓拉开帷幕。

李太太是个行动派,隔周就特意打电话到何英洁办公室:“小何啊,我跟苏然那边说好了,他这周六下午正好会在工作室。你去看看呗?就当是去交流画画,感受一下专业氛围,不成也没关系。”

推辞不过长辈的好意,也夹杂着一丝对专业画室的好奇,何英洁最终应承下来。去之前,她内心颇多纠结,最终特意选了三条自己觉得问题较多、不太满意的旧作,心想若对方摆出高高在上的专业姿态指指点点,她便有充分的理由礼貌告辞,也算对李太太有个交代。

苏然的工作室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的深巷里。青石板路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白墙多处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深沉的青砖。工作室的门是旧式的、未上漆的原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种“愿者自来”的随性。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悠长而略带滞涩的“吱呀”声,像是开启了一个与门外快节奏世界截然不同的、缓慢而凝滞的时空。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复杂而富有层次的气味——松节油的凛冽、沉香的温润、老木头的陈腐,还有若有若无的墨锭研磨后特有的焦墨清香。这些气味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心安的氛围,既古老厚重,又鲜活生动。

室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些,但被各种物品填得满满当当,略显凌乱却又自成秩序:靠墙立着大小不一的画框,有的完成了一半,色彩淋漓,有的还只是绷好白布的画框;一张长长的旧木案上,杂乱而有序地堆满了锡管颜料、成套的狼毫、羊毫画笔、沾满各色干涸颜料的木质调色盘,以及一堆形态各异、看似用于水墨画创作或欣赏的“赏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张巨大的、铺着深色毛毡的画案,上面正铺着一张半完成的水墨山水,墨色淋漓,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画案前凝神挥毫。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淡蓝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结实的小臂。他的动作极富韵律感——蘸墨、刮墨、运腕、提按、转折,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浸在创作中的、心无旁骛的专注。何英洁屏住呼吸,静静站在门口,不敢打扰,只是默默观察着这无声却充满力量的一幕。

过了约莫一刻钟,他轻轻放下笔,后退两步,微微偏头端详着画面,这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这时何英洁才完全看清他的样子: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清俊,皮肤是那种常在室内工作的人特有的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但镜片后那双眼睛,却深邃而专注,瞳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创作时凝聚的光芒。

“你是……李阿姨介绍的何小姐?”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为温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

“是的,叫我英洁就好。”她走上前,递上自己卷成筒的画作,“打扰你创作了,苏老师。这些是我平时画着玩的,请您指教。”

苏然接过画筒,抽出里面的三张,一张张非常仔细地摊在画案空处观看,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画面上来回巡睃,时而凑近观察笔触,时而退后把握整体关系。何英洁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她预想着各种可能的场景,也许是出于礼貌的客套称赞,也许是犀利直接的专业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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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反复看着那三张画,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某个极其复杂的艺术难题,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最后,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直接地看着她:“你以前……系统学习过透视或者色彩构成吗?”

何英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就是自己瞎画,凭感觉。”

“可惜了。”他指着其中一张街景画,“这里的一点透视完全是错的,屋檐的斜线应该向远处的消失点收敛,你却把它们画成平行的了。还有这里的色彩关系,”他又指向另一张风景写生,“绿色用得太生、太‘火’,树冠的暗部可以适当调入一点群青,亮部加些柠檬黄,利用冷暖对比来表现空间感和空气的透明感,而不是简单用深浅来区分。”

他的批评直接、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寒暄,但奇怪的是,何英洁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难堪。相反,她像是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内心涌起一种强烈的、找到能真正指出问题所在并给予指引之人的渴望。

“那……像这种情况,具体应该怎么修改呢?”

苏然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是遇到了可塑之才。他走到画案旁,利落地抽出一张用于练习的生宣纸:“来,我简单演示一下透视的基本原理和色彩调和的方法。”

那个下午,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苏然从最基本的平行透视与成角透视原理讲起,用炭笔在纸上画出视平线、心点、距点;然后又讲到色彩的三属性——色相、明度、纯度,如何运用互补色(如红与绿、蓝与橙)来相互中和、降低饱和度,获得高级的灰色调,如何利用色彩的前进感与后退感来塑造画面空间。他讲解时语言精准,逻辑清晰,示范时手法娴熟,整个人沉浸在传授知识的状态中,仿佛在发光。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晚,工作室的光线暗了下来。苏然走到墙边,按亮了老式的仿古宫灯,暖黄而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给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煦的色泽。

“抱歉,一讲到这些就停不住,占用你这么多时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不过,你确实很有天赋,尤其是对色彩的直觉和感受力很好,只是缺乏系统的训练和正确的引导。”

“不,应该我谢谢你,苏老师。今天学到的东西,比我过去自己摸索几年的还要多,真是茅塞顿开。”何英洁由衷地说。

“叫我苏然就好。”他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你有兴趣,以后可以常来。我每周三下午和周六全天,基本都会在这里画画、整理东西。”

此后,她真的开始经常去苏然的工作室。有时是周三下午调休过去,有时是周末。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并非严格的师生,因为苏然从不以老师自居,更倾向于平等交流;也非普通的异性朋友,因为他们的话题核心永远紧密围绕着绘画艺术本身,纯粹而深入。

苏然的工作室像个小小的艺术宝库。除了他自己的作品,还收藏了很多国内外的经典画册和艺术理论书籍。他给何英洁看八大山人的水墨花鸟,讲解那种“计白当黑”、极简至极反而意蕴无穷的妙处;给她看英国透纳的水彩风景,分析他是如何用奔放的笔触和朦胧的色彩来捕捉和表现光线与大气的感觉;还有塞尚对于画面“结构” 的理性追求,莫奈对于“外光” 与“瞬间色彩” 的感性捕捉……

“水墨和水彩,看似分属东西方不同的绘画体系,使用的工具材料也迥异,但其实在美学追求上,有很多深层次的相通之处。”有一次,在欣赏完一本宋元山水画册后,苏然这样对何英洁阐述他的见解,“水墨最核心的追求是‘气韵生动’,注重的是‘意境’ 的营造和‘笔墨’ 本身的审美价值;而水彩,虽然源自西方,但它追求‘光色流动’,注重水色交融的偶然效果和透明清新的视觉感受。本质上,它们都是在二维的平面上,通过‘虚实’、‘浓淡’、‘干湿’ 等对比关系,来创造三维空间的幻觉和时间的流动感。”

为了让她更直观地理解,他做了一个有趣的对比演示:先在生宣纸上,用极淡的“淡墨” 侧锋皴擦出远山的轮廓,利用墨色在宣纸上的“洇化” 效果,表现出山峦的朦胧与空间感;然后换上一张300克的阿诗水彩纸,用群青和紫罗兰调和出与淡墨远山相似的冷灰色调,用大号平头笔蘸足水分,同样以轻松写意的笔法画出远山。

“你看,”他并排举起两幅尺幅相近的作品,“虽然工具不同,水墨靠的是墨色浓淡干湿的无穷变化,水彩靠的是色彩冷暖纯灰的微妙对比与水的流动。但最终,它们所营造出的那种空间深远、意境悠远的感受,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工具和材料只是载体,重要的是你对于空间、对于物象本质的理解和感受,以及你想要表达的情感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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