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过客

第110章 水彩与水墨(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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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仿佛总在寻找某种平衡,一种介于现实与理想、喧嚣与宁静、获得与失去之间的微妙支点。何英洁深感自己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工作中,正不可抗拒地滑向失衡的深渊。公司以极快的速度在扩展中,他们终日被进度表和无休止的会议填满,那份曾经对生活纯粹的热爱,如同被深埋于废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于是她开始尝试着在内心放慢脚步,去寻觅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那个曾经眼眸明亮的自己。

那个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带着初冬的清冷。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床下尘封已久的松木储物箱。箱子开启时,一股混合着樟木、陈旧纸张和凝固时光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叠叠的旧课本和杂物,在最底层,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方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打开盒盖,内部景象宛如一个微缩的化石层。那些锡管颜料早已干涸硬化,像一条条冬眠的昆虫蜷缩着,标签上的色彩名称却依然倔强地清晰:镉红、群青、永固浅绿。那支她最爱的松鼠毛中号排笔,笔杆因长期摩挲而温润,毫毛却因岁月而微微发黄、脆硬。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在指尖轻轻转动,笔杆冰凉的触感,仿佛转动着逝去已久的青春年华。

第一次重新拿起画笔,是在古城墙根下的一个自发形成的早市。晨光熹微,氤氲的水汽与早餐摊点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卖菜人带着睡意的吆喝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油炸面食滋啦作响的声音,以及豆浆油条浓郁的香气,共同织成了一张生动而嘈杂的生活之网。她选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支起简易的折叠画架。当笔尖颤巍巍地触碰到水彩纸粗糙表面的刹那,手腕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源于紧张,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近乡情怯”的悸动,仿佛在触碰一个久违而脆弱的梦。

她决定画那个在角落卖豆腐的老妇人。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在何英洁看来,每一道都是岁月刻下的诗行。她先用HB铅笔小心翼翼地勾勒轮廓,老人的面部结构、佝偻的身姿在纸上渐渐清晰。然而,当她开始尝试调色铺色时,问题接踵而至——用于表现皮肤暗部的赭石加得过多,使得阴影显得脏污;试图表现棉袄泛冷光的群青又过于跳脱鲜艳,破坏了整体画面应有的温润质朴的调性。她反复用清水洗刷、覆盖修改,纸面因多次摩擦开始起毛,颜色也变得浑浊不堪。最终完成的画面,老妇人那本应慈祥的笑容显得异常僵硬,像是戴着一张不合时宜的、悲苦的面具。

何英洁苦涩的微笑着,默默收起画具。但她没有放弃。接下来的每个周末,只要不加班,她都准时出现在古城的各个角落。有时在文殊院斑驳的红墙下画摇曳的竹影,练习“负空间” 的塑造;有时在护城河边画垂柳的柔条,捕捉“干湿画法” 下色彩的晕染效果。失败的作品越来越多,画纸在租住屋的墙角堆起一小摞。直到一个深秋的午后,她在人民公园画那棵标志性的、已有百年树龄的银杏。

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斜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的质感。微风过处,便有一场小小的、寂静的金色雨簌簌落下。她调了好久的颜色,总是觉得不对——柠檬黄过于轻浮跳跃,土黄又显得沉浊暗淡,都无法捕捉那阳光穿透叶脉时,那种既明亮又温润的独特色泽。正苦恼时,一片完整的、扇形叶片恰好打着旋儿,精准地落在她的调色盘上,在刚刚挤出的赭石色块里轻轻打了个滚,叶缘沾染了颜料,也在盘子上留下了那抹恰到好处的、带着暖橙调子的金黄。

她忽然福至心灵,用笔尖轻轻蘸取那片叶子“馈赠”的色彩,在纸面试探性地一点。就是它了!这正是她苦苦寻觅的、秋日阳光透过银杏叶时的那种金黄,温暖而不刺眼,明亮中带着时光沉淀的厚度与宁静。

那一刻,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并非她忘记了如何画画,而是长久以来,她忘记了如何像这片叶子一样,谦卑地融入自然,忘记了如何用一颗赤子之心去观察、去感受、去与世界的细微之美共鸣。

她的绘画启蒙,始于初中语文课本里一幅鲁迅肖像的木刻版画插画。那是某个被漫长自习拉得无比慵懒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粉笔灰微粒。她无意中翻到那一页,立刻被画中先生那深邃、冷峻,仿佛能穿透纸背直抵人心的眼神所吸引。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铅笔,在数学作业本的空白处开始临摹。线条很稚嫩,“三庭五眼” 的比例也把握得不够准确,但当她聚精会神地刻画到那双眼睛时,笔尖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投入,让她进入了心流状态。等她回过神,一个神形兼备、尤其是眼神捕捉得极为精准的鲁迅先生,已经跃然纸上。同桌凑过来看,忍不住惊呼:“好像!特别是这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有那股子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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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课本里的插画成了她最好且唯一的老师。她临摹过《故乡》里月光下带着银项圈的闰土,试图用铅笔的排线表现出项圈那微妙的“高光”;临摹过《社戏》里水波荡漾间的乌篷船,用仅有的几支彩铅,努力渲染船头那摇曳的、温暖了整张画纸的灯火。她用省下好几周的早饭钱,在文具店买了第一盒十二色的水彩颜料,虽然色彩种类稀少,需要大量调和,但在她手中,却像是拥有了描绘整个世界的可能。

她尤其沉醉于水彩那不可预知的特性。水与色在纸面上的每一次交融、渗透、沉淀,都如同一次小小的冒险,总能在纸上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有时是惊喜,比如两种颜色在湿润的纸面上自然“晕染” 开,形成比预期更为柔和美妙的“渐变”;有时则是遗憾,比如水多了一点,颜色变得寡淡无力,或者不同颜色在半干状态下不小心碰在一起,混成了难以挽回的“脏色”。

但这种不确定性恰恰是最迷人的。它像极了生活本身,永远无法被完全掌控和预测,却也因此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与创造的乐趣。

高中时,这个纯粹的爱好终于与现实的坚硬轨道猛烈相撞。那天晚饭后,她正沉浸在描绘窗外那一片绚烂晚霞的水彩写生中,父亲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

“物理又没及格。”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还有心思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握紧画笔,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会努力的,爸。”

“努力?你把画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时间用来学习,成绩会是这样?”父亲走上前,一把拿起她刚完成、颜料还未干透的水彩写生,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失望,“这些能当饭吃吗?能让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吗?”

画纸在父亲手中被粗暴地揉捏,皱成一团,上面那片精心渲染的晚霞扭曲变形,像一道凝固的、流血的伤口。

那晚,在无言中,她把所有画具收进那个陪伴她多年的松木箱,用尼龙绳仔细而用力地捆好,然后俯身,将其推进了床底最深、最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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