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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刚过去呢…”
声音渐渐远去。
室内的两人立刻噤声。审食其的身体在听到门外动静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呼吸也仿佛屏住了。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极其复杂的微光，那其中似乎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转瞬又被深深的忧虑所覆盖。但这细微的变化很快消失，他迅速恢复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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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她自然察觉到了他刚才那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异常。这已不是第一次，他近来似乎总在某些特定时刻，流露出一种与她所谈论之事无关的、难以捉摸的心神不宁。
吕雉心中疑云微起，但此刻信息太少，她无法断定这与什么具体的人或事相关，更不会联想到一个普通的侍女。
她只将其默默记下，归于审食其近日压力过大或另有隐忧，面上却丝毫不露。
她似是随意地接上之前的话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虞瑶身边倒是有些得力的人。这般时候，还能各司其职，殊为不易。只是不知…在这漩涡中心，这份‘周全’能维持多久？”她的话语带着惯有的冷静剖析，目光却深邃地观察着审食其。
审食其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睑，避开吕雉的目光，声音略显低沉：“…苑中众人，不过是尽本分罢了。眼下局势微妙，谨慎些总是好的。”
这话答得中规中矩，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更印证了他心中有事。
吕雉不再深究，此刻深究也无意义。她将话题拉回正轨：“无论底下人如何，眼下我们都无力他顾。当务之急，是看清这‘怪疾’背后的迷雾。”
她重新走回窗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项羽若真的一病不起，或者长期无法理事，这楚汉之间的天平，恐怕就要发生倾斜了。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未尝不是…转机。”
她永远能在最不利的局面中，看到那一丝微弱的、可供利用的光亮。
审食其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强迫自己专注于吕雉的分析：“夫人是想…”
“静观其变。”吕雉吐出四个字，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们要沉住气。第一，要确认项羽的病情真假与严重程度。第二，要密切关注虞瑶的动向，她是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也是压力最大的人，看她下一步如何走。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厉芒：“…要设法查证，这‘怪疾’与虞子期失踪、与那幕后之人，究竟有无关联！若有关联，那这盘棋，就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大、更凶险了。”
审食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食其明白。只是…苑内守卫虽因项王之事或有松懈，但监视仍在。我们行动，仍需万分谨慎。”他这话，既是提醒，也隐含着一丝不愿再贸然行动的意味。
吕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放心，此刻，一动不如一静。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眼睛。”
她顿了顿，语气莫名地加了一句，“保护好你自己。现在，你对我…很重要。”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超越主仆的复杂情愫，也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试图再次牢牢拴住审食其那颗已然萌生异念的心。
审食其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吕雉，对上她那深邃难测的目光，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愧疚与挣扎。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抱拳，低下头：“…是。食其告退。”
他再次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夜色，只是那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大山。
吕雉独自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项羽的怪疾，虞瑶的独力支撑，审食其难以捉摸的异常…无数的线索和疑问在她脑中交织。
她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被疾病与面具笼罩的虞心苑上空，缓缓凝聚。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