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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待的间隙,不能浪费。
你需要在长安城查出更多的消息,同时,也要处理一些被暂时搁置、却同样重要的事务。
一个名字,倏然划过你的脑海——太平道。
自从上次在枼州,你以巧妙手段逼退圣尊姜聚诚,迫使其率领残部西入洛瓦江流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期间,你的精力主要放在整合安东府、布局朝堂、对付“大乘太古门”上,对远在西南边陲的太平道,关注确实少了许多。
是时候,联系一下那颗埋在最深处的钉子了——坤字坛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
念头既起,你不再犹豫。目光一扫,身形微动,已悄然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行人稀少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你确认四周无人窥探,连墙头觅食的野猫也懒洋洋地打着盹,便背靠阴凉的墙壁,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玄妙莫测的识海深处。那里,仿佛一片无垠的星空,又似深不见底的幽潭,蕴含着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伟力。
索拉里斯赋予你的【神之权柄】!
无需咒语,无需手势,心念动处,神通自生。
你庞大而精纯的神念,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精神丝线,如同穿越了某种超越距离的维度,从你的眉心识海骤然射出!
它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长安城厚重的城墙,跨越了关中平原的沃野,越过了秦岭巴山的险峻,掠过了蜀地的烟云,最终,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西南边陲,洛瓦江流域,那座名为“新安县”的小城,以及城中那座最为显赫的建筑——太平道临时总坛,【镇南观】。
神念穿梭,只在刹那。
……
洛瓦江流域,新安县,镇南观。
此地气候潮湿闷热,与长安的干燥爽朗截然不同。道观建于县城中央,规模宏大,殿宇层层叠叠,虽是扩建不久,却已透出一股森严气象。
这里香火不算鼎盛,但往来之人皆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本就是太平道在殖民地取代传统官府,戒备森严的行政机构,而非寻常道观。
观内深处,一间专为高层准备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蒲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笔力苍劲的“道”字。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蒲团之上,一位身穿鹅黄色华美宫装、云鬓高挽、容貌柔美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成熟风韵的妇人,正盘膝而坐。
她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似乎正在运转某种内息法门,进行每日必修的功课。她正是太平道现任坤字坛坛主,执掌昔日云州【云霞旧居】情报中枢、如今在教内仍颇具影响力的“少壮派”代表人物之一——桃源宫主,奚可巧。
突然!
她娇躯猛然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冷闪电击中!
一股熟悉到令她灵魂顺从、敬畏到骨髓深处的浩瀚神念,毫无任何征兆地,直接降临在她的识海之中!那股神念是如此磅礴,如此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主宰一切的意志,瞬间将她自身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压制得动弹不得。
“奚宫主,近来情况如何?”
你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平淡,没有起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防上。
奚可巧心中骇浪滔天,但反应却快到了极致。长期的潜伏与伪装,早已让她将“绝对服从眼前这位主人”的指令刻入了本能。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不敢有丝毫杂念,立刻将自己的神念化作一道最为卑微、恭顺的信息流,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回主人,奴婢一切尚好,有劳主人挂念。”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快速组织语言,汇报最重要的情况:
“太平道信众六万二千余人,已在两个月前全数经由渡虫河的细腰峡,全数撤入洛瓦江流域。平南将军孙校阁的官军进驻枼州之后,粟家家主粟永仁已率领家族上下千余口及附属村寨投身朝廷,并配合官军抓捕了太平道留下的诸多暗子,以作效忠投名状。”
“冥河天师得知粟家反水的消息,立刻亲自带人毁去了贡山蝰谷渡的穿山水闸,如今想要翻越贡山,西入洛瓦江已非易事。”
“很好,那姜聚诚那边呢?”你神念有些好奇地问道。
“圣尊姜聚诚,携冥河、血海、白骨、堕欲四大天师,以及南元道人等一众核心,已于数月前,跟随那位乾字坛坛主‘天算子’的李道玄,前往身毒国与洛瓦江上游交界处的险绝之地——孤老岭,去确认那传说中的‘黄金城’了。”
她的神念传递着清晰的画面与信息:姜聚诚等人如何被李道玄描述的黄金大佛与珠宝所震撼,如何不惜冒着风险深入蛮荒探查。她特别强调:
“据跟随回来的心腹描述,那天算子所言,恐怕非虚。他们虽未深入核心,但远远窥见,仅是正殿处一尊据说是‘阿弥陀佛’的金身塑像,就高达十二丈!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位亲眼目睹过的坛主私下估算,光是那一尊主佛熔铸成的黄金,就……就足以顶上如今整个大周朝廷的国库好几倍!这还不算殿内其他供奉的、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法器珍玩!消息传回,教内高层这几日都像疯了一样,纷纷要去山中运宝。”
汇报完这惊人的发现,奚可巧的神念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试探着问道:
“主人,您……您可是要准备动手了么?”
如此惊天财富,足以撼动国本,她自然而然地认为,你隐忍布局至今,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收割。
“不急。”
你的神念回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买下大周的金佛,在你眼中与普通石块无异。
“黄金虽好,却非现银。埋藏于孤老岭那等险绝之地,想要折现,谈何容易。开凿山路,疏浚河道,调动大批人马民夫,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筹备西入身毒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听到你问及此事,奚可巧的神念明显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昂:
“南元道人,与冥河、血海两位天师,已亲率太平道在洛瓦江及枼州旧地集结的精锐道兵,合计七千余人,先行打过藏东江,攻入身毒国东部边境了!”
“据前方战报,我道兵势如破竹,已连克身毒东部数座城池!那些守城的婆罗教僧兵与地方王公的私兵,简直不堪一击!在攻占的第一座大城‘泥钵城’后,为震慑土着,血海天师下令,将城中负隅顽抗的婆罗教上师、贵族及其亲卫数千人,尽数斩首,尸骸累成了一座巨大的‘京观’,立于城外,以儆效尤!”
“如今,身毒东部诸国震动,风声鹤唳。据悉,各国王公已暂时放下彼此仇怨,正紧急串联,试图组织起一支人数可能多达数十万的联军,准备围攻我太平道先锋!”
汇报到此,奚可巧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傲然:
“不过,正如主人您当初在枼州时,曾‘无意间’向圣尊和南元道人透露过的——身毒兵将,大多羸弱,惯于享乐,不善战阵。婆罗教诸般功法,也多用于仪式、冥想、惑心,罕有专精于战场搏杀之术。”
“我太平道道兵,皆是百战余生的边陲老卒,各级渠帅、香主亦久经江湖厮杀。此番过去,确实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依奴婢浅见,这身毒联军即便组成,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绝非太平道对手。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身毒东部,乃至更腹心之地,都将陷入大乱!”
“很好。”
你的神念终于泛起一丝微澜,传递出明确的赞许与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你当初在枼州布下的棋局稳步推进。将太平道这头凶兽的注意力与破坏力引向身毒,既减轻了大周边陲的压力,又能借他们的手去搅乱、削弱那个拥有独特文明与资源的潜在大国,更能在其掠夺与扩张的过程中,不断消耗太平道自身本就不算丰厚的底蕴。一石数鸟。
“让他们再去当一两年过江猛龙,尽情搅动风云吧。我如今身在关中,另有要务处理。”
你向奚可巧下达了新的、明确的指令:
“你的任务不变。继续扮演好你‘少壮派’急先锋的角色。在教内议事时,但凡涉及对外扩张、用兵、以及对各路外敌的态度,一律选择最激进、最强硬、最直接的方案表态支持。鼓动他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身毒战场,投入对黄金城的探寻与开采。”
你的神念带着一种冰冷的洞见:
“盛极必衰,亢龙有悔。我当初给姜聚诚指出前往身毒的‘明路’,可不是为了让他在那片富庶而混乱的土地上,真的建立起一个万世不易的太平道国,或是面南背北,登基称帝。”
“奴家明白!主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请主人放心,奴家知道该如何做了。” 奚可巧的神念回应,充满了绝对的忠诚与彻底的领悟。她对你早已是死心塌地,你的意志,就是她行事的最高准则。
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便准备切断这道跨越千山万水的神念联系。
然而,就在联系即将彻底中断的最后一刹那,你的神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从奚可巧那边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底层,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与不安。
那并非是对你命令的抗拒或犹豫,更像是一种源于她自身处境、想要竭力隐藏却又难以完全压抑的某种焦虑。
你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长安街头并非久留之地。你果断地收回了神念。
那道无形的精神丝线瞬间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僻静的巷子里,你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底,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悄然掠过嘴角。
有意思。
身毒诸国竟然真的开始组织联军了?数十万之众?听起来挺唬人。
但你心中唯有冷笑。
一群靠着种姓制度维系、内部矛盾重重、军队多数由征召农民和贵族私兵组成、战术思想可能还停留在战车大象时代的邦国联军,去对抗太平道那些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组织严密、战法凶残、甚至可能暗中配备了尸兵毒人的职业叛军?
结果如何,几乎可以预见。更何况,姜聚诚手中,还握有“黄金城”这张可能激发无穷贪婪与动力的王牌。这场战争,注定不会短暂,也注定充满血腥,而这,正是你乐见其成的。
“姜聚诚啊姜聚诚,” 你心中低语,身影已走出小巷,重新融入西市的人潮,“你就尽情在身毒那片‘沃土’上,播种死亡,收割仇恨,也将太平道最后一点元气,慢慢燃烧殆尽吧。等你吃肥了,也累瘦了,筋疲力尽,却又被黄金晃花了眼的时候……便是我来收割一切,连本带利的时候了。”
至于奚可巧那一丝细微的不安,你暂时记下,但并未过于挂怀。她身处敌营,又是关键棋子,有些压力实属正常。只要不影响大局,暂时无需干预。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洛瓦江畔,镇南观,静室之内。
盘坐于蒲团上的奚可巧,在你神念切断的瞬间,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宫装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与你进行神念沟通,对她而言,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巨大的压力。
但此刻,她心中的惊惧,远不止于此。
她下意识地,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那即便穿着宽松宫装、也已难以完全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正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是你的血脉,是你们最后几次抵死缠绵时,意外留下的结晶。
她怀孕了。
而且,月份已不小,临近显怀,即将临盆。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心。她不敢告诉你,生怕这个消息会让你分心,扰乱了你对付“太平道”的布局。
她心中那团被你点燃、名为“野心”与“价值”的火焰,不允许她成为你的拖累,一个和曲香兰那死对头一样,只能用肉体献媚来维系关系的普通女人。
她要证明,她奚可巧,是你手中最有用、最强大的棋子,甚至去掉那个“之一”。
这些时日,她深居简出,以“修炼秘法需静心”为由,尽量少在人前露面。
所幸,太平道高层如今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孤老岭的“黄金城”和身毒如火如荼的战场吸引。
圣尊姜聚诚带着白骨、堕欲两位天师,以及大部分坛主留在了孤老岭,想尽办法把黄金城中的财宝尽可能运出来。
而镇南观的原主人,南元道人则带着冥河、血海天师及其手下的精锐道兵在身毒征战,剩下的高层大多也忙着在洛瓦江十二县,选取合适的地段,安置自己的部曲家小和各种产业。
大家各有职司,似乎无人注意到她身体的异样。她甚至暗自庆幸,准备再熬些时日,便找个“旧伤复发、需寻僻静之地疗养”的借口,悄然离开新安县这众目睽睽之地,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偷偷生下这个孩子。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暗自盘算之际——
静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奚可巧骇然抬头,只见本该在数百里之外孤老岭的太平道圣尊——姜聚诚,身着一袭毫不起眼的灰色旧道袍,脸上带着一种慈祥和善的笑容,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道士,步履从容,气息平和。但奚可巧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无边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要起身,想要做出防御或恭敬的姿态,但姜聚诚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虚空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力量轰然降临!
奚可巧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如同被铁水浇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调动那早已被你废去、仅靠双修得来的一些微末内力。她只能维持着半起身的僵硬姿势,如同被钉在蒲团上,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活了两百多岁、凶名赫赫的老怪物走近,连求饶或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聚诚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和善的笑容不变,自顾自地走到她对面的一个蒲团前,盘膝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奚宫主,方才……是在与老夫那神通广大的侄孙,杨仪,联络吧?”
姜聚诚开口,声音苍老,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关怀晚辈般的暖意。
但听在奚可巧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是内应,甚至可能刚才就在外面,感知到了那微弱的神念波动!
奚可巧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无边的绝望攫住了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封下菊那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惨状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自己和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甚至未能见父亲一面的孩子,难道就要步其后尘,成为这老怪物炼制“子母连心丹”或是“先天灵童膏”的“材料”了吗?
极致的恐惧让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却连完整的音节都无法组成。
姜聚诚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那和善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玩味,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别慌。老夫早就怀疑,教内高层之中,定有我那侄孙安插的眼线。四大天师是老夫一手带大的师弟师妹,情同骨肉,南元师弟更是偏居这新安县,性情稳重,他们绝无可能叛我。”
“但之前教内二十余位经验丰富、实力不弱的渠帅,在短短时间内相继蹊跷身亡,麾下分舵被连根拔起……这绝非巧合。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是对他们的行踪、联络方式、乃至教内调度极为熟悉之人。”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奚可巧,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老夫排查许久,最终发现,唯有当时暂时代掌云州【云霞旧居】、负责与各处渠帅联络丹药补给的新任坤字坛坛主——也就是奚宫主你,有能力接触到那些受害渠帅的准确行踪。”
“因为,那封以‘瘴母林丹房意外被毁,前任坛主曲香兰殒命瘴母之口,教内丹药供给恐有短缺,请各分舵渠帅事速往真仙观总坛当面申诉、协商配额’为名的通知,本就是经由你手,亲自拟定并发出的。你自然最清楚,他们何时会动身,走哪条路线,大约何时能到,大概什么时候回返……”
“于是,你便将这些情报,秘密传递给了我那侄孙。他则派遣麾下高手,如幻月姬、月羲华之流,在那些渠帅的归途上设伏截杀,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姜聚诚顿了顿,看着奚可巧面无人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事后,冥河与白骨两位师弟奉命调查,你又利用我侄孙教你的那套说辞——‘新官上任,坤字坛遗留问题众多,丹药账目混乱,不敢擅自改动配额,以免引发更大动荡’——将调查方向巧妙地引向了外敌,引向了可能与我有旧怨的飘渺宗……”
“更在七月初一的护法大会上,表现得最为激愤,高喊要找朝廷和飘渺宗‘报仇雪恨’、‘誓不低头’、‘血债血偿’,成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这番表演,倒也称得上是惟妙惟肖,连冥河、白骨他们,最初也被你瞒了过去。”
他每说一句,奚可巧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原来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与表演,在这活了二百多年、老奸巨猾的圣尊眼中,竟是漏洞百出,早已被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就像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自以为隐蔽,实则一举一动都在蜘蛛的注视之下。
姜聚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奚可巧那无法掩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和善”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真实情绪:
“至于你身怀六甲之事……呵呵,早在老夫将总坛迁至这新安县不久,便已察觉。之所以没有动你,反而暗中嘱咐南元师弟,不要给你安排外派奔波的任务,让你能安心在观中静养……乃是因为,我那侄孙杨仪,上次在枼州与老夫会面时,曾看似无意地提点过老夫一句。”
姜聚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属于老人的萧索与罕见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