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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快，在门口看到了那个叔叔的背影——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追到走廊里，对着那个快要走进电梯的背影喊了一声——“爸爸！”
那个背影僵住了。
电梯门开了，那个人没有进去。他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那张他熟悉的脸。
爸爸蹲下来，张开手臂，他跑过去，扑进那个怀里。
“爸爸，你怎么在送外卖？”他搂着爸爸的脖子，问。
爸爸抱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因为爸爸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按门铃？”
“因为妈妈在家。”
“妈妈在家你就不能进来吗？”
爸爸又沉默了。他摸了摸他的头，说：“安安，爸爸还不能让妈妈知道。”
“为什么？”
“因为……爸爸怕妈妈生气。”
他不懂。妈妈为什么要生气？
爸爸又没有做坏事。
爸爸只是来看他，只是给他送好吃的，只是想在门口偷偷看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看到爸爸的眼睛红了，像要哭的样子。
他不想让爸爸哭，所以他抱紧了爸爸，把脸埋在爸爸肩窝里，闷闷地说：“爸爸，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想跟你玩。”
爸爸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很紧。“好，”爸爸说，声音有些抖，“爸爸答应你。”
从那以后，他每次点外卖，都知道送外卖的是爸爸。
他会在门口等着，门一开就扑上去，喊一声“爸爸”。
爸爸会蹲下来抱他，抱一小会儿，然后戴上口罩，匆匆离开。
有时候妈妈会问：“安安，你认识那个送外卖的叔叔吗？”他会摇摇头，说“不认识”，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拆外卖的袋子。他不想骗妈妈，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见过爸爸很多次，也听过爸爸说很多话。
有一次，爸爸带他去海边。
他们在沙滩上堆沙堡，爸爸堆得又高又大，他负责往上面插小旗子。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爸爸蹲下来，帮他把头发按了按，没按住，又翘起来，爸爸就笑了。
“安安，”爸爸忽然叫他。
“嗯？”
“妈妈最近开心吗？”
他想了想，说：“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
“什么时候不开心？”
“晚上。晚上她以为我睡着了，就会偷偷哭。”
爸爸不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沙堡，看了很久。
“爸爸，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妈妈？”他问，“你可以打电话给她，或者来找她。”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不想见爸爸。”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她吗？”
爸爸没有回答。
还有一次，爸爸带他去吃冰淇淋。
他吃的是巧克力味的，爸爸没吃，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安安，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
他舔了一口冰淇淋，含糊地问：“像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