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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一十八分，行政大楼八楼的灯还亮着。顾轩没走，靠在办公椅上，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舆情数据。热度曲线如被拉满的弓，绷得滚烫。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指尖蹭过檀木珠串，七颗珠子一颗不落地滑过拇指。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手机静静躺在桌角，屏保是女儿五岁生日那天的照片，她笑得咧着嘴，手里举着一根。他看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
八点零七分，本地新闻推送弹出来：某候选人临时取消慈善晚宴，理由“身体不适”。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那条推送截图保存，拖进名为“裂痕”的文件夹。
他知道，对方开始慌了。
九点四十五分，一条加密消息进来，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高层紧急召集闭门会，十点整，市委西楼三号会议室。”
顾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锁屏，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清源 - 01”封条完好，他没动它，而是从旁边取出一个灰色U盘，插进加密主机。屏幕上跳出一段音频波形图，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录下的，来源不明，但信号清晰。
他戴上耳机。
一开始是翻纸声，接着一个女声响起，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现在不是退让的时候，必须立刻反制，把源头掐死。”
是秦霜。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刮过玻璃：“林若晴背后有人，查她三个月内的所有联络记录，今晚就要出结果。媒体那边，能压的全压，不能压的——换人。”
另一道男声慢悠悠接话：“压不住了。你没看热搜？#HTYX是谁#已经破亿阅读，老百姓现在不信通稿，信截图。”
“那就造更大的声势。”秦霜打断，“我认识两家头部平台的总编，十分钟内能让相关话题下架。另外，安排一篇‘深喉’文章，说这是境外势力操纵舆论，煽动群众对立。”
“你这是想把水搅得更浑。”那男声冷笑，“现在风向不对，越动越乱。我建议先稳住阵脚，内部梳理一遍流程，看看有没有漏洞被抓住。等热度降下去，再谈反击。”
“等？”秦霜声音陡然拔高，“等他们把我们钉在墙上当靶子？你们怕了是不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事没退路。谁挡在这条路上，我就让他滚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咳嗽，有人翻本子，没人接话。
然后另一个声音开口：“秦小姐，你太急了。我们不是不帮你，但方式方法要讲究。你现在这么冲，反而让人觉得心虚。而且……”那人顿了顿，“你真确定，所有账都能对得上？”
秦霜没回。
几秒后，椅子挪动的声音，她走了。
音频到这里结束。
顾轩摘下耳机，把U盘拔出来，用打火机烧了。塑料外壳迅速变形，冒出黑烟，他打开抽屉，扔进去，合上。
他坐回位置，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三个名字：
赵立群——分管宣传，主张缓兵之计，过去三年在媒体整合项目中拿过两次省优奖，和秦霜有过一次公开争执。
孙志远——主管城建审批，态度模糊，但昨晚会议记录显示他曾三次打断秦霜发言。
陈国栋——财政口老人，资历深，不站队，但在候选人团队中有旧部。
他在赵立群和孙志远名字下画了横线，又在赵的名字旁写了个“可试”。
然后翻回前一页，上面是他昨天写的《后续应对推演》。第四阶段原计划是继续曝光候选人海外资产路径，但现在，他用笔划掉了那一行，在下方写下新代号：
“分水”
意思是，让他们自己人先打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涩得舌根发麻。他没让秘书换，就这么咽了下去。
十一点二十分，他拨通一个号码，对方很快接起。
“老地方见个面，不用露脸，带份材料。”他说完就挂了。
十二点零三分，他收到一条短信：“东西放好了，在B区第三根路灯杆底座夹层。”
他没回。
下午两点十七分，他独自去了市图书馆地下还书区。那里常年没人，监控死角多。他在第三排书架尽头停下，蹲下身，摸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里面有个牛皮纸袋。
他拿出来，没当场打开，揣进外套内袋，原路返回。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才把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件，共七页。
第一页是昨晚闭门会议的签到表复印件，参会人员共九人，秦霜签名在最上方，笔迹锋利，最后一个字几乎划破纸张。
第二页是会议纪要草稿，手写体，内容和他听到的音频基本一致，但在秦霜发言后，有一行小字批注：“情绪失控，不宜主控后续公关。”
第三页开始，是几位参会者的近期行程交叉比对。赵立群明天上午十点要去省里开会，孙志远今晚八点有私人饭局，地点在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订位人姓“李”，手机号尾号3821。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标记为“快递员”的联系人，发了条短信：“查个号，尾数3821，姓李，今晚八点，老城南，私房菜。”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李伟，孙志远司机，用他老婆名义订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