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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月看到她怔怔出神的样子，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走上前，轻轻扶着张小燕的手臂，温声道：“外头风大，别站着了，进屋吧。”
她顿了顿，又故意提高嗓门，像是要驱散那份落寞似的，“你二嫂她们可勤快了，屋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也给你铺好了，被褥都晒得暖暖和和的。”
陈素云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见人回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哎呦，可算到了！”
她笑着从张小燕怀里接过红诚，动作麻利地裹紧襁褓，嘴里念叨着，“小乖乖，睡得真香，一路颠簸都没醒，是个能吃苦的娃娃！”
她转头对张小燕说：“小燕，我擀了面条，炒了土豆碎肉拌面，你多吃点，这一路肯定又累又饿。”
张小燕心里一暖，露出浅浅的笑意：“谢谢二嫂！”
“弟弟！弟弟！”安安拉着刚会走路的壮壮，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扒拉襁褓看弟弟。
“哎哟，慢点儿！”陈素云赶紧护着怀里的红诚，笑着弯腰对两个孩子说，“到屋里再让弟弟，外头风大，别冻着了，待会儿弟弟醒了还得哭鼻子呢！”
张小燕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总算淡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楚晚月走进院子，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终于回到了家。
…………
初冬的夜幕低垂，陆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风闯了进来。
“建设？！”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王秀珍最先认出来人，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了水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中，借着昏黄的煤油灯，看清了他的模样，胡子拉碴的脸上泛着青黑色的胡茬，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火苗。
“老天爷！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王秀珍声音都变了调，“快厨房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面是现成的，马上就好！”
“谢谢大嫂！”陆建设嗓子沙哑得厉害。
楚青苗听到动静，抱着壮壮就往东屋跑。“小燕！建设回来了！”她边跑边喊，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正哄孩子睡觉的张小燕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煤油灯。她慌乱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楚晚月走出来，“建设，你先去后院洗洗。”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厨房灶上温着热水，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裳。”
“好！”陆建设重重地点头，“娘，这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们捣毁了两个研究所！”
楚晚月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裳，指节都泛了白。“好，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她终究没敢像往常那样拍拍他的肩膀，那件破棉袄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伤口。
堂屋里，陆建国已经摆好了碗筷。他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眉头越皱越紧。“建设你回来的正好，明天灿灿和诚诚满月。”
他说着往弟弟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今年形势严峻，咱就喊了知近的人过来坐几桌。”
陆建设嘴里塞满了面条，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热腾腾的面汤氤氲着雾气，模糊了他发红的眼眶。
“你这几个月......”陆建国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
灯光下，他这才看清弟弟的手腕细得惊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痂。“看看你瘦的，多久没吃过饱饭了？”
陆建设咽下最后一口面，满足地叹了口气：“也就三个多月没吃饱过了。”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沾着面渣的牙齿，“不过值了，真的值了。”
“吃饱了吗？”楚晚月看着陆建设狼吞虎咽地扒完第二碗面，轻声问道。
“饱了。”陆建设放下碗，粗糙的手掌抹了把嘴，站起身时衣服下摆还沾着面汤的油渍。
他搓了搓手，掌心结着厚厚的茧子，指节处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色，“娘，大哥大嫂，我去看看小燕。”
“去吧去吧。”楚晚月摆摆手，眼神慈爱又心疼，“你不在家这三个多月，小燕可没少吃苦，白天要照看俩孩子，夜里还得起来喂奶，人都瘦了一圈。”
王秀珍放下手里的活计，挽起袖子往后院走：“我去准备明天要用的菜，正好后院还晾着些干菜，得早点收进来。”她的脚步声渐远。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陆建国没急着走，反而往楚晚月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娘，建设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咱们？”他眉头紧锁，眼神飘向陆建设离开的方向。
楚晚月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眉毛微微上扬：“你管那么多干啥？”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建设有他自己的想法，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问的，你也别打听。”
陆建国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娘亲：“娘，您……您知道？”
昏黄的煤油灯下，楚晚月脸上的皱纹被光影勾勒得更加深邃。
她没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欣慰，似担忧，又似了然。
陆建国见状，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点头，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封条的手势，低声道：“成，我不问。”
屋外，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堂屋里，煤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映着母子俩的沉默身影，谁都没再说话。
………………
“砰——啪！”随着两声震天响，小四手里的二踢脚在院门口炸开，火药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虎头！鸡爪！你们快进来！”小七像个得胜的小将军，蹦跳着冲到院门口，一把拽住两个小伙伴的胳膊就往里拖，“给你们看看我们家小九小十！他俩长得一模一样，可好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