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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可算走了！”王秀珍长舒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走了好，走了好！”陆梅拍拍胸口，半开玩笑地说道，“可千万别再住个不省心的进来了。”
“是啊。”王秀珍笑了笑，“对了，医生是不是说，咱们明天就能回去了？”
“没错，明天就能回家了。”陆梅点头，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回家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嗯，大姐，这都快中午了，你去建业宿舍把炖好的猪蹄拿来吧，顺便再买点馍馍回来吧。”王秀珍抬头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轻声对陆梅说道。
“行，你看好孩子。”陆梅利落地拢了拢头发，从床头柜里拿出布兜，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要是孩子醒了想喝奶，床头暖水瓶里有热水。”
楚晚月醒来的时候，张小燕和王秀珍正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轻拍着襁褓低声哼着小调。
陆红灿正咂巴着小嘴，似睡非睡，而红诚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
“娘，您醒了？大姐去打饭了，应该快回来了。”王秀珍见婆婆起身，连忙说道。
“好，我去洗洗脸。”楚晚月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他孕妇住进来，倒显得宽敞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建业就带着热腾腾的早饭推门而入。
“娘，我请了一天假，待会儿带你们坐公交车回去。”他放下饭盒，擦了擦额头的汗，“队里这两天正抢收，牛车借不成了。”
“行，等医生查完房，咱就办出院。”楚晚月接过饭盒，慢条斯理地吃着刚出锅的菜粥，又拿了个包子 递给张小燕，“多吃点，路上别饿着。”
王秀珍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秋衣秋裤，又拿出一条厚实的毛围巾和一顶绒线帽，摆在床上比划着。
“娘，小燕得捂严实点吧？这刚生完孩子，可不能见风。”
楚晚月抬头看了看，略一思索，点头道：“行，不过也别捂太狠，路上走几步就出汗，风一吹反而容易着凉。”
“嗯，那就里面穿这套秋衣秋裤，外面再披上呢子大衣。”陆梅从包袱里抽出她那件呢子大衣，平整地铺在床上，“这料子厚实，挡风不怕凉。”
“可以。”楚晚月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把红诚的小被子掖了掖，“路上抱孩子的时候，记得把他们的脸稍微遮一下，别让风直吹着。”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收拾整齐的行李上。红灿忽然“啊”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像是知道要回家了似的，咧开没牙的小嘴无意识地笑了。
医生带着护士来查房，仔细给张小燕和两个孩子做了检查，确认无碍后，便带着陆建业去办了出院手续。张小燕坐在床边，有些紧张地看着护士给红灿和红诚量体重、测体温，直到听见医生说“一切正常”，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陆梅抱着哥哥红灿，王秀珍抱着弟弟红诚，楚晚月紧跟在张小燕身旁，陆建业走在最后，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一个大包袱装着换洗衣物，网兜里还挂着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另一只手则拎着刚在医院食堂买的几个包子，以备路上充饥。
医院门口的站台已经站了几个等车的人，见他们抱着孩子，都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没多久，那辆熟悉的破旧公交车“哐当哐当”地驶来，车门一开，售票员探出头喊道：“往祁山公社方向的赶紧上车！”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张小燕靠着窗，小心地护着肚子。陆梅和王秀珍则把孩子搂得更紧些，低声哼着歌安抚被噪音惊动的婴儿。
“嘀——”公交车在公社大门口稳稳停下。车门一开，就见陆建国和陆建党早已等在那里，身旁还放着一辆不大的木质手推车。
“娘！”陆建党眼尖，一眼看到他们，连忙喊道，顺手从怀里抖开一条厚棉被，仔细铺在手推车上，“路上颠，垫厚点坐着舒服。”
楚晚月见到两个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们俩来得倒是及时，这手推车哪来的？”
“公社办事处的，我刚去借的。”陆建党解释道，“这么远的路，小燕刚生完孩子，哪能走回去？来，弟妹，你坐上来，我们推你。”
张小燕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众人的劝说下，还是小心地坐了上去。小推车虽然简陋，但铺了被子后倒也舒适，比走回去强多了。
“谢谢大哥、三哥。”她轻声说道，眼里满是感激。
兄弟三人分工合作——陆建业提着行李，陆建国推车，陆建党则在旁边随时准备换手。
一路上，陆建党还不忘讲些村里的新鲜事逗张小燕开心：“队里这两天收玉米，忙得很，大哥想去借牛车，被支书赶回来了。”
拐进村口，远远地就看见几个正在田埂上歇息的乡亲。见他们回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哎哟！楚婶子，这是带着孙子回来啦？”
“小燕生了吧？是双胞胎？真有福气啊！”
“三嫂，好福气啊，可得请我们吃红鸡蛋！”
楚晚月笑呵呵地一一回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啊是啊，赶明儿都来家里坐坐！”
终于到了家门口，张小燕抱着红诚下了小推车，站在院门前，望着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香甜的东西。
张小燕低头凝视着儿子熟睡的样子，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小脸蛋，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抬头望了望村口那条土路，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喉咙微微发紧，眼眶泛起一丝温热：“终于回家了……可惜建设还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