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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刚敲过,赵府后园的宴席正酣。
丝竹声隔着三重院落飘到东厢书房时,已经变得模糊暧昧。苏青棠伏在书房屋顶的瓦片上,黑衣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她已在此潜伏一个时辰,眼看着赵谅在宴上喝得满面红光,被几个官员簇拥着往书房方向来。
“来了。”耳畔传来极轻的声音,是刘混康派来的两个接应之一,代号“灰隼”。
苏青棠点头,屏住呼吸。下面,赵谅果然屏退左右,独自进了书房。门合上,窗纸上映出他肥胖的身影在书柜前移动——是在开暗格。
机会只有一次。
她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夜枭般悄无声息滑下屋檐,落在回廊阴影里。“灰隼”和另一人“石鱼”守在廊柱后警戒,苏青棠则用一根细铁丝拨开书房后窗的插销。
窗开了条缝。她侧身挤进去,落地无声。
书房内弥漫着酒气和熏香。赵谅背对着她,正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苏青棠心跳如擂鼓——就是它!丈夫留下的半块兵符!
她抽出腰间短刀,悄步上前。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刀锋即将抵住赵谅后颈的瞬间,这肥胖的节度使忽然笑了:
“苏娘子,等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书房四面的书架轰然倒下!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影卫从暗门涌出,刀光如雪,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中计了!
苏青棠瞳孔骤缩,不退反进,短刀直刺赵谅咽喉!但赵谅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在她肩头!
“噗——”苏青棠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背靠书桌。她看向窗外——廊下,“灰隼”和“石鱼”已被更多影卫缠住,刀剑碰撞声急促如雨!
“你以为我真信你死了?”赵谅把玩着木匣,满脸得意,“刘康那个蠢货,真以为用个假死就能引我上钩?他太小看我在西安经营二十年的网了。”
苏青棠抹去嘴角血迹,冷笑:“网再密,也有破的时候。”
“是吗?”赵谅打开木匣,取出那半块青铜兵符,“就像这兵符——你丈夫到死都抱着它,以为能调兵平乱。可笑,兵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手下那些将领,早就是我的人了。”
他看着苏青棠眼中燃烧的恨意,笑得愈发畅快:“说起来,周怀安死前还念着你呢。他说‘青棠会为我报仇’——你看,五年了,你报了什么仇?不过是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栖凤阁,靠卖笑度日。”
字字如刀,剐在心上。苏青棠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烧穿了理智。她嘶吼一声,挥刀再上!
这一次,影卫没再给她近身的机会。三把刀同时架住她的短刀,一脚踹在她膝弯!苏青棠跪倒在地,双臂被反剪,刀架在脖子上。
“放开她!”窗外传来“灰隼”的怒吼,但这声音很快被淹没——他中了三刀,倒在血泊里。“石鱼”拼死想冲进来,被四名影卫围住,渐渐不支。
赵谅走到苏青棠面前,蹲下身,用兵符冰凉的一角挑起她的下巴:“其实我挺欣赏你。一个寡妇,能把栖凤阁经营得风生水起,还能搭上京里来的‘大人物’——虽然那是个短命鬼。”
他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这样,我给你条活路。今夜陪我,明天你就是赵府的如夫人。栖凤阁还归你管,兵符...也给你。如何?”
苏青棠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决绝而凄艳:“赵谅,你听好——我就算做鬼,也要看着你赵家满门死绝。看着我丈夫在天之灵,把你的心肝脾肺肾,一寸寸撕碎。”
赵谅脸色一沉,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贱人!给脸不要脸!”他起身,对影卫下令,“把她衣服扒了!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还能不能嘴硬!”
影卫迟疑了一下——毕竟对方是女子。赵谅暴喝:“动手!”
几双手伸过来。苏青棠闭上眼,牙齿用力咬下——舌下藏着一粒蜡丸,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宁死,不受辱!
蜡丸将破未破的刹那——
“轰!!!”
书房的门突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般掠入!剑光一闪,抓住苏青棠的两名影卫同时惨叫,手腕齐断!
刘混康!
他一身青衫已染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在烛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脸上没有易容,是真容——眉目如刀削,左颊那道疤在杀气蒸腾下,仿佛活了过来。
“陛下?!”赵谅失声惊叫,随即反应过来,厉吼,“杀了他!谁杀了他,赏万金,封侯爵!”
重赏之下,影卫们红着眼扑上!刀剑织成死亡之网,将刘混康和苏青棠困在中心。
刘混康没说话,只是将苏青棠拉到身后。他出剑了——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取咽喉、心口、眉心。快、准、狠!剑锋过处,必有人倒下!
但影卫太多了,杀不完。他肩头中了一刀,小腿被划开一道深口,血浸透青衫。苏青棠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丈夫出征前,也是这样把她护在身后。
“走...”刘混康低喝,一剑刺穿两名影卫,却也被第三人的刀在肋下拉开一道口子。
“我不走!”苏青棠捡起地上的短刀,与他背靠背,“要死一起死!”
“蠢!”刘混康骂了一句,手中剑势却更疾。他像不知疼痛的修罗,在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血路,拽着苏青棠冲出书房!
院中更乱。“灰隼”已死,“石鱼”重伤倒地,赵府侍卫如潮水般涌来。刘混康环顾四周——墙太高,门被封死,插翅难逃。
赵谅在影卫簇拥下走出书房,狞笑:“陛下,您这是自投罗网。明日西安城就会传开——大宋皇帝夜闯节度使府,意图不轨,被当场格杀。多完美的说法?”
刘混康没理他,而是侧头对苏青棠低语:“信朕吗?”
苏青棠重重点头。
“那好。”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半块兵符!原来刚才在书房,他趁乱已从赵谅手中夺回!
“赵谅!”刘混康高举兵符,声音如雷霆,“你看这是什么!”
赵谅脸色一变,下意识摸向怀中——空的!
“半块兵符,调不动你的兵。”刘混康冷笑,“但加上朕这块呢?”
他从另一只袖中取出另一半兵符——那是他离京前,从枢密院密档中取出的备用兵符!两块半符一合,严丝合缝,在火光下泛着青铜冷光。
完整的陕西路调兵符!
“陕西路众将士听令!”刘混康的声音灌注内力,传遍赵府,“节度使赵谅,私通西夏,毒杀忠良,谋刺君父——给朕拿下!”
院墙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火光骤亮,照见无数铁甲身影翻墙而入——是真正的边军!他们手持火把,刀枪如林,瞬间将赵府侍卫反包围!
赵谅面如死灰:“不、不可能...这些兵...这些兵明明...”
“明明是你的人?”刘混康将合拢的兵符随手一抛——那象征陕西兵权的至宝,在他手中像块破木头般,咕噜噜滚到地上。
“兵符是死的。”他重复赵谅刚才的话,“但忠义是活的。你以为收买了所有将领?可惜,总有人还记得自己是吃大宋的粮,穿大宋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