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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了指教室里那几盏光线昏暗的节能灯：“还有这个，去年给换的。以前我们用的是四十瓦的灯泡，虽然费电，但亮堂。现在这个，省电是省电了，可一到阴雨天，孩子们看书都费劲。”
小芹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脑海里那些关于“智慧课堂”、“数字校园”的美好想象，被眼前这台旧电视和几盏昏暗的灯泡击得粉碎。
“那……那报告里说的图书馆、实验室呢？”她忍不住小声问。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领着他们走到教室后面。那里有一个靠墙立着的、掉了漆的木头柜子，玻璃门上积着厚厚的灰。柜子里，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十本书，大多是些封面破损的童话故事和旧版《十万个为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图书馆。”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至于实验室……可能就是院子里那片泥地吧，孩子们喜欢在那儿和泥巴，也算是做实验了。”
一句自嘲的玩笑，听在林枫耳朵里，却比任何控诉都来得沉重。
他推开一间虚掩着的房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宿舍，沿墙摆着几张高低铁架床，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褥子，有的甚至就是几件旧衣服。
“有些孩子家住得远，中午就在这儿歇歇脚。”王建国跟了进来，解释道。
林枫的目光，落在一张下铺的枕头边。那里放着一本翻开了的语文课本，书页已经泛黄卷边，其中一页被撕破了，又被什么人仔仔细细地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
他走过去，轻轻拿起那本书。被粘好的那一页，正好是课文《我的理想》。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在旁边写着批注：“长大了，我要当医生，给奶奶治病。”
林枫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孩子在这昏暗的宿舍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写下自己朴素而伟大的愿望。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
“王校长，”林枫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老师，就您一个吗？”
“以前还有两个年轻的，一个是前年走的，一个是去年走的。”王建国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眼神悠远，“留不住啊。一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娶媳妇了。年轻人有本事，谁愿意一辈子待在这山沟沟里？”
“我不是没本事，”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离不开。我就是这黑石沟的人，这些娃，不是我侄子就是我外甥，我不教，他们就真成睁眼瞎了。”
上课铃响了，那是一截挂在树下的铁轨，王建国用一根铁棍敲响的，声音清越，在山谷里回荡。
孩子们迅速跑回教室，坐得端端正正。
王建国拿起一本数学书，又拿起一本语文书，走上讲台。他先给一年级的孩子布置了算术题，又转身在黑板的另一半，给二年级的孩子讲起了生字。讲台下的林枫，看着这个身兼数职、在不同年级之间无缝切换的老师，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哪里是什么“名师走教”，这分明是一个人的长征。
调研结束，临走时，林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塞到王建国手里：“王校长，这点钱不多，您给孩子们买点文具和肉吧。”
王建国推辞着，眼圈却红了：“林县长，谢谢您能来。这么多年，您是第一个走到我们这儿的县领导。”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其实……您来了也没用。”
林枫的动作停住了，看向他。
王建国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我听镇上开会回来的村长说，教育局下了文，说我们这种二十几个人的教学点，是浪费教育资源。为了‘优化布局’，下个学期，我们学校……可能就要被撤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