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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安指尖划过左眼的淡粉印记,那圈新泛的黑像胭脂里掺了墨,在皮肤上游走,留下微凉的痒。真身珠在影根里轻轻搏动,珠内黑痕缠着的银茧越来越亮,茧上的纹路正一点点清晰,像在织什么图案。念婉趴在他膝头,小手拍着珠的位置,脉灵从她袖口探出头,鼻尖蹭着他左眼的黑圈,小兽的铃斑忽明忽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嗅危险的气息。
“这黑在跟着银茧长。”望儿留下的银花籽落在他掌心,籽壳裂开道缝,露出的仁泛着银光,“红藤王托风捎来话,影劫的气顺着影根树的脉络在爬,银茧是八家守脉魂结的锁,可这锁快被黑痕啃透了。”
他往影根树的方向走,续脉籽的嫩芽已长到半人高,茎上缠着八道银线,线尾系着八片枯叶,是从八家影冢前捡的。刚到树底,就见树心的本命铃在轻轻摇晃,铃口的“八脉合”三个字边缘渗出黑汁,滴在地上凝成小小的影劫像,左眼的黑布飘着,露出只泛银的眼,正往竹安的方向看。
“它在学你的样子。”竹安往铃上撒了把苏家太爷爷的骨粉,粉末在铃面燃起蓝火,黑汁“滋滋”缩成线,“影劫想借本命铃的气化成你的模样,这样就能骗过地脉的守脉网。”
火光照亮了铃底的暗格,里面藏着卷发黑的布,展开来是幅画:无数个竹安模样的人影围着影根树,每个人影的左眼都泛着黑,手里举着不同的守脉物——有苏家的骨粉罐,有阿隐的铜铃,有念婉的乳牙……最中间的人影举着本命铃,铃口刻着“影主”二字,像在地脉称王。
“它想让你变成它的傀儡!”竹安的声音发紧,续脉籽的嫩芽突然往暗格里钻,嫩茎在格里炸开银花,逼得画里的人影往铃外涌,“这些人影是你未来的样子,影劫在推演你的每一步,想找到让你堕入煞道的法子!”
人影在铃外凝成个巨大的黑茧,茧上的纹路和真身珠里的银茧一模一样。竹安往茧上贴了片银花叶,叶片立刻被茧吸住,化成黑汁渗进去,茧突然剧烈颤动,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个和竹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左眼泛着黑,手里举着颗影珠,珠里裹着念婉的影子,“你看,只要你愿意,这地脉都是你的,何必守着这些累赘?”
“你不是我。”竹安往少年身上撒了把八家的影根灰,灰在少年身上燃起银火,“我的守脉物里,绝不会有念婉的影子!”
少年突然往念婉的方向扑,被脉灵死死咬住脚踝。小兽的铃斑在少年身上炸开,疼得少年发出尖细的笑:“等银茧破了,你就会信我的话……你影根里的煞心早就醒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
话音未落,真身珠里的银茧突然“咔嚓”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虫,是枚刻着“煞”字的玉佩,玉质和苏煞的魂根佩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缠着八道银线,线尾系着八颗极小的牙印,是八家守脉人的牙印,像在锁着什么。
“是影劫的本命佩!”竹安突然明白,八家守脉魂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用银茧锁着影劫的本命佩,“这佩里藏着影劫的魂根,只要毁了它,影劫就散了!”
他往佩上滴了滴念婉的血,玉佩突然发出震耳的响,八道银线同时收紧,把佩勒得“咯吱”作响。少年的身影剧烈颤动,左眼的黑圈越来越淡,“你毁不了它的……这佩是用你的影根气养的,毁了它,你的守脉真身也会跟着碎!”
竹安的左眼突然浮现出画面:影劫的本命佩碎成齑粉,真身珠里的守脉人影也跟着消散,念婉的影子里爬满影珠虫,脉灵的铃斑熄灭,影根树的根须全被虫蛀空,地脉变成片黑林……画面猛地断了,被念婉的哭声刺破。
念婉正往银茧的裂缝里塞着什么,是颗刚掉的乳牙,牙上刻着“守”字,刚碰到裂缝就发出蓝光,银茧的颤动渐渐平息,佩上的银线又收紧了些。“是念婉的守脉气在帮你!”望儿的声音突然在风里响起,银花籽的落英往佩上飘,“红藤王说,净脉人的乳牙能净化一切煞物,哪怕是用你影根气养的也能克!”
竹安往佩上撒了把续脉籽的嫩芽粉,玉佩突然往本命铃的方向飞,撞在铃身发出的响震得地脉都在颤。黑茧里的少年身影渐渐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只留下句模糊的话:“银茧破时,我在影根树的年轮里等你……”
夜里,竹安躺在床上,真身珠里的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影根都在疼。念婉趴在他胸口,小手按着珠的位置,眉心的铃印子忽明忽暗,她影子里的脉灵往珠上爬,小兽的铃斑和佩上的银线一起发亮,像在传递什么消息。
竹安往窗外看,影根树的方向飘着层薄雾,雾里隐约有个黑影在数树的年轮,每数过一圈,年轮就亮一次,像在倒计时。续脉籽的嫩芽突然往雾里钻,嫩茎在雾里化成黑汁,渗进树的年轮里,像在给影劫的魂根施肥。
至于银茧会在何时破?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真身珠里的玉佩正在轻轻颤动,像颗即将爆炸的雷,而他左眼的黑圈边缘,突然长出些银线,线尾往影根树的方向钻,钻得极快,像在和雾里的黑影秘密相连。
竹安盯着真身珠里那枚发烫的“煞”字佩,指腹碾过八道银线交织的结。线尾的牙印泛着淡粉,是念婉乳牙的气,正一点点往佩心钻,却总在离玉心寸许处停下,像被层无形的膜挡着。念婉蜷在他臂弯里,小手攥着半片银花花瓣,花瓣贴在佩上,被烫得蜷成小团,脉灵从她领口探出头,鼻尖蹭着佩上的银线,小兽的铃斑忽明忽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替谁着急。
“这膜是你的守脉气结的。”竹安往佩上浇了点晨露,水珠在膜上滚成银珠,“你心里怕它碎,气就自己凝成了盾。”
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发烫,浮现出影根树的年轮。最深处的那圈年轮正在发亮,里面藏着个极小的黑影,正用指甲抠着轮纹,每抠一下,真身珠里的佩就震一下,像在呼应。黑影的手边堆着些碎玉,是苏煞魂根佩的残片,碎片上的“煞”字正往年轮里渗,把木色染成墨黑。
“它在养煞。”竹安抓起续脉籽发的嫩芽,嫩茎上的绒毛沾着银粉,是守脉花的气,“红藤王托风捎话,影劫把苏煞的残魂碎玉埋在年轮里,想借百年前的煞气壮自己的魂根。”
往影根树跑时,脉灵顺着真身珠里的银线在前头蹿,小兽的蹄子踏过之处,地上的草叶纷纷翻出白边,像被煞气蚀过。刚到树下,就见最粗的树干上裂着道缝,缝里渗出的黑汁正往年轮深处钻,汁里裹着些银屑,是八家守脉人的影根灰,被煞气啃得只剩碎末。
“它在啃八家的气!”竹安往缝里塞了把锁影木,木头刚碰到黑汁就冒白烟,“这缝是影劫挖的通道,想把八家影根灰全吸进年轮里!”
望儿留下的银花籽突然在他口袋里发烫,籽壳裂开,仁儿化成道银光,往缝里钻。银光在缝里炸开,逼得黑汁往回缩,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截发黑的根须,上面缠着八道断了的银线,正是之前系着八家影根灰的线,被煞气啃得只剩线头。
“线断了!”竹安的声音发紧,左眼浮现出八家影冢的画面:石碑上的字正在褪色,碑下的泥土里钻出无数黑丝,往地里的庄稼、商铺、药篓里钻,啃得守脉人的根基纷纷枯萎,“八家的气快接不上了!”
念婉突然往根须上贴了片自己的衣角,布片刚碰到根须就发出蓝光,断了的银线竟慢慢往一起凑,像被线轴牵着。“是净脉人的气!”竹安的声音亮起来,往根须上撒了把八家的影根灰,银线“滋啦”接成完整的圈,把黑汁全拦在缝里,“念婉的气能续线!”
影根树的年轮突然发出闷响,最深处的黑影撞着轮纹,想往外钻。竹安往年轮上撒了把续脉籽的嫩芽粉,粉末在轮纹上燃起银火,黑影发出尖细的叫,“柳家的小崽子,你以为接上线就有用?等银茧破了,八家的气全是我的养料!”
真身珠里的“煞”字佩突然剧烈颤动,银茧的裂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玉心——不是白的,是黑的,像颗被煞气浸透的墨珠。竹安往佩上滴了滴自己的血,血珠在玉心外凝成层红膜,暂时挡住了煞气,可膜上很快渗出细孔,像被虫咬过。
“你的血挡不住的。”黑影在年轮里冷笑,“这玉心用你影根里的煞心养了二十年,你的血只会让它更壮!”
左眼的黑圈突然发烫,泛出银光,和影劫的眼一模一样。竹安看见自己站在影根树前,手里举着“煞”字佩,正往年轮里扔,八家影根灰在他身后化成黑蝶,往他影里钻,真身珠里的守脉人影左眼泛着黑,正往影劫的黑影里融……画面猛地断了,被脉灵的尖叫刺破。
小兽正往真身珠上扑,用身体堵住银茧的裂缝,铃斑亮得刺眼,却在煞气的侵蚀下渐渐变暗,嘴角渗出黑血。“脉灵在帮你堵!”竹安往小兽嘴里灌了点念婉的血,血刚碰到脉灵的舌,小兽的铃斑就爆发出强光,把煞气逼退了些,可裂缝还是在扩大,像只越张越大的嘴。
影根树的年轮突然亮得晃眼,最深处的黑影涨大了圈,竟能看见它的眉眼——左眼泛银,右眼泛粉,一半像影劫,一半像竹安。“你看,咱们本就是一体的。”黑影往他影里钻,“你影根里的煞心早就醒了,只是你自己不愿认!”
竹安的影根突然发烫,真身珠里的守脉人影左眼闪过丝黑,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下。他往自己影里摸,指尖触到个硬东西,圆滚滚的,在影根深处动,像颗要破壳的卵——是影劫说的煞心,之前竟没察觉它在长。
“它在长!”竹安的声音发颤,念婉突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影里按,她影里的脉灵往他影根里钻,小兽的铃斑在煞心外炸开银花,疼得那卵“咯吱”作响,暂时停下了生长。
“用念婉的影根气镇着!”竹安往自己影里塞了片银花花瓣,花瓣在影里化成银线,缠着煞心,“红藤王说过,净脉人的影根气是煞心的克星,只要念婉在,它就长不大!”
影根树的年轮突然安静下来,黑影缩回最深处,只留句模糊的话:“三日后月圆,银茧自破,到时候看你护不护得住她……”
夜里,竹安抱着念婉坐在影根树下,真身珠里的银茧泛着月光,裂缝里的黑煞气像呼吸似的起伏。续脉籽的嫩芽已经爬满树干,芽尖顶着的花苞越来越鼓,苞里的黑影隐约成形,像个蜷缩的胎。
竹安往花苞上撒了把念婉的乳牙粉,花苞突然往他影里钻,嫩茎缠着他的影根,把煞心的卵勒得更紧。而影根树的年轮里,黑影正用手指蘸着八家的影根灰,在轮纹上画着什么,像个复杂的阵,阵眼处写着个“合”字,和本命铃上的字一模一样。
至于月圆之夜,银茧破时,影劫会用什么法子逼他认下煞心?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真身珠里的“煞”字佩正在和年轮里的黑影共鸣,像两只遥相呼应的鼓,而念婉的呼吸突然变沉,眉心的铃印子泛出黑,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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