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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你手臂的伤，必须重新处理，河水不干净，容易感染。”王锋一边翻烤着自己湿透的裤子，一边对赵志刚说。
赵志刚点点头，解开之前胡乱包扎的绷带。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外翻，虽然不再大量出血，但看起来颇为狰狞。所幸急救包虽然浸水，但里面的药品都用小密封袋装着，影响不大。王锋用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水壶在坠崖时丢失了，现在只能用之前找到的、烘烤过的、相对干净的小水洼积水，煮沸后使用）为他清洗伤口，撒上消炎粉，用相对干燥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火堆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希望。三人的体力在一点点恢复，虽然依旧饥肠辘辘，寒冷尚未完全驱散，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冻死的危险。湿衣服在火边冒着蒸汽，慢慢变干。
秦建国的脸色在火光的温暖下，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停止。陈雪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时用温水（用金属水壶盖盛了雪，在火边烤化加热）湿润他的嘴唇。
时间在河谷的奔流声和火堆的噼啪声中缓慢流逝。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谷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他们坠崖时大概是午后，现在恐怕已是傍晚。
“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过夜地方。”王锋看着外面弥漫的浓雾和渐暗的天色，眉头紧锁。“这块石头四面环水，夜里温度会骤降，火堆不一定能维持到天亮，而且万一上游下雨或者融雪导致河水上涨，这里会被淹没。另外，真理之眼的人很可能会沿着山脊搜索，甚至下到谷底。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可这岩壁，怎么上去？”赵志刚看着两侧近乎垂直、湿滑的崖壁，摇了摇头。以他们现在伤痕累累、体力透支的状态，带着昏迷的秦建国，攀爬这种岩壁无异于自杀。
王锋也在观察。他的目光顺着河水向下游望去。浓雾遮蔽了视线，但水声隆隆，似乎下游地势有落差。“下游水声很大，可能有瀑布或者陡坎，不能去。往上游看，水势似乎平缓一些，而且……”他眯起眼睛，努力穿透雾气，“上游那边，靠近右侧崖壁的地方，河水好像变宽了，水声也小，会不会有滩涂或者可以上岸的地方？”
陈雪和赵志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雾气茫茫，看不真切。
“只能试试往上游走了。顺着水边，踩着石头，小心一点。老赵，你还能背动秦建国吗？”王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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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刚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又感受了一下恢复了些许的体力，咬牙点头：“能！死也要背出去！”
“好。等衣服干得差不多，我们就出发。火堆弄灭，用湿泥盖好，别留痕迹。”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衣服烤得半干，穿在身上虽然还是潮乎乎的，但比湿透时好多了，至少有了些保温能力。秦建国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似乎又强了一点点。王锋将火堆仔细掩埋，不留明火和烟雾。
三人再次将秦建国固定在赵志刚背上，这次用烘得半干的衣物做了个简易的垫背，让他更舒服些。王锋手持一根较粗的、燃烧过的木棍作为探路和支撑，陈雪跟在后面，三人离开那块救了他们命的巨石，踩着河边滑腻的卵石和露出水面的岩块，小心翼翼地向上游方向挪去。
河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河水在左侧奔腾，右侧是高耸的崖壁。他们紧贴着崖壁底部行走，这里相对干燥，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可供落脚，但也要时刻小心头顶可能落下的碎石和脚下湿滑的青苔。
走了大约三四百米，地势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河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水湾，水流变缓，水面变宽，岸边出现了狭窄的、由砂石和淤泥构成的滩涂。更重要的是，在崖壁与滩涂交界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约有一人高，宽约两米，斜向上延伸进山体内部，里面黑漆漆的，有凉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是山洞！”赵志刚低声道，语气带着惊喜。在野外，一个能遮风避雨、相对隐蔽的洞穴，无疑是绝佳的过夜地点。
“小心，可能有野兽。”王锋示意两人停下，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子弹上膛，打开强光手电（电量已经不足，光线昏暗），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手电光柱射入洞内，照亮了前方一段。洞壁是天然的岩石，看起来干燥，地面有些碎石和尘土，但还算平整。往里看去，似乎还挺深，光线照不到尽头，但空气中没有明显的野兽腥臊味，也没有看到粪便或巢穴痕迹。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注意警戒。”王锋低声交代，然后弓着身，闪进了洞口。
陈雪和赵志刚紧张地等在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王锋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的光影。过了一会儿，王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放松：“安全！进来吧，里面空间不小，很干燥，没有动物！”
两人连忙背着秦建国钻进山洞。洞口虽小，但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不规则岩洞，高约三米，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干燥，角落里还有些不知何时留下的、早已枯朽的草梗，似乎曾有动物短暂栖身，但早已废弃。最妙的是，洞穴深处，似乎还有一条更小的缝隙，不知通往何处，但有明显的空气流动，说明通风良好，不会窒息。
“就这里了！比外面好太多！”赵志刚小心翼翼地将秦建国放下，让他靠坐在干燥的洞壁旁。
王锋立刻开始布置。他让陈雪照顾秦建国，自己和赵志刚在洞口附近用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屏障，既能挡风，又能起到一定的隐蔽和防护作用。然后又去外面滩涂上，搜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茅草——河谷里风大，有些枯死的植物被吹到岸边，虽然也潮，但比水里的好多了。
再次生起火堆。这次有了相对干燥的引火物（陈雪那个油纸包里的宝贝还剩一点）和枯草，火很快生了起来，比在河中央巨石上那堆火旺盛得多。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三张疲惫但终于稍微放松的脸。
他们将湿透的鞋子、袜子脱下来烘烤，又将外衣架在火边。温暖慢慢渗透进冰冷的四肢百骸，让人昏昏欲睡。但饥饿感也随之更加强烈地袭来。从昨天进入飞船废墟到现在，他们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又经历了连番恶战、逃亡、坠崖、落水，体力早已透支。
“得找点吃的。”王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弥漫的浓雾，“但晚上出去太危险，这山谷里不知道有什么。熬过今晚，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水倒是不缺，河里水烧开就能喝。”赵志刚看着架在火边、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上烧着的半壶雪水（用找到的一个凹陷石片当锅），叹了口气，“就是肚子空得慌。”
陈雪没说话，她一直守在秦建国身边，用烘得温热的、相对干净的布，不断擦拭他的脸和手脚，促进血液循环。秦建国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些，虽然依旧偏低，但不再是那种冰凉的死寂感。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非昏迷。
“王队，赵哥，你们看……”陈雪忽然指着秦建国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惊异。
王锋和赵志刚凑过来。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秦建国胸口那片皮肤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此刻竟然极其微弱地、有规律地明灭着，如同呼吸一般，随着秦建国胸膛的起伏，闪烁着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火光跳动的影子。但仔细看去，那微光似乎源自皮肤之下，带着一种独特的、内敛的韵律。
“这……碎片在起作用？”赵志刚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的。”王锋蹲下身，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靠近时的能量波动，但那纹路的光芒，以及秦建国明显趋于平稳的呼吸和微微回升的体温，都显示碎片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温和的方式，修复着他的身体。“看来，这碎片不只是钥匙或者武器，它可能……在保护宿主，或者在帮助宿主恢复。”
“波章的手札里提到过，‘守印人之力，源于共鸣，存于己身，亦可滋养己身’，”陈雪回忆道，“可能就是指这个。碎片认可了秦建国，现在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正在用它的方式维系他的生命，甚至……治疗他。”
“希望如此。”王锋看着秦建国安详（或者说沉睡）的面容，心中稍定。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夜深了。洞外风声呜咽，河水奔流。洞内，火光温暖，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与寒冷。王锋安排守夜，他和赵志刚轮流，每人两小时，陈雪照顾秦建国，抓紧时间休息。极度疲惫之下，陈雪和赵志刚很快沉沉睡去，赵志刚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王锋抱着枪，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时添一点柴，让火堆保持不灭。
下半夜，轮到赵志刚值守。王锋交代了几句，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练就了这种本事，身体休息，但一部分意识始终保持着警觉。
秦建国依旧沉睡。但在无人察觉的深度昏迷中，他的意识却并非一片黑暗。
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粘稠的液体中，四周是柔和的金色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无比安宁、仿佛回归母体的感觉。身体的剧痛、寒冷、疲惫，都离他远去。只有胸口的位置，有一点温热的核心，在缓缓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那核心散发出丝丝缕缕温暖的气流，流向他四肢百骸，修补着破损的组织，驱散着侵入的寒意，抚慰着过度消耗的精神。
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水底的泡沫，偶尔浮现，又悄然破裂。
——塔林最后那平静中带着释然与歉意的眼神，以及那毁灭与净化交织的炽烈光芒……
——碎片嵌入胸膛时的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海量信息的冲击……
——波章在密室中孤独刻下铭文的身影……
——更遥远、更模糊的，是无垠星空，是庞大的银色方舟，是无数沉眠的舱室，是绝望的守望，是冰冷的实验器械，是疯狂的老者按下按钮的手……
——还有一些奇异的、难以理解的符号、韵律、能量流动的轨迹……仿佛镌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钥……匙……”
“……守……印……”
“……净……蚀……”
“……共……鸣……”
无声的低语，在他意识的深海回荡。胸口的温热核心，搏动得似乎有力了一点点，那些流向他全身的暖流，也似乎加快了一丝。
洞外，漆黑的河谷中，浓雾弥漫。在距离山洞约一公里外的上游某处河滩，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和雾气，晃动着。隐约的人声在风中断续传来。
“……痕迹……到这里……断了……”
“……仔细找……教授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
“……分头搜索！注意峭壁和洞穴！”
真理之眼的搜索队，果然没有放弃，他们已经下到了谷底，并且正在逼近。
洞内，火堆噼啪作响。赵志刚抱着枪，靠坐在洞口屏障后，强打着精神，眼皮却越来越沉。他受伤失血，又经历连番折腾，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此刻温暖的环境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难以抗拒。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困意再次袭来。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沉睡的秦建国，那安静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弹了一下。
夜，还很长。危险，正在悄然靠近。而希望，如同这洞中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不知能否燃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