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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 王锋的嘶吼淹没在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中。他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岩棱，右手还攥着赵志刚的背包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雪趴在崖边，双手死死抱住王锋的左腿，但三人下滑的势头仅仅是略微一缓，崖边的碎石和冻土仍在不断崩落！
赵志刚是下滑力量的中心，他背着秦建国，脚下完全悬空，全靠王锋一只手拽着背包带。背包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乎随时会断裂。赵志刚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拼命向后抓挠，试图扣住岩壁，但湿滑的岩壁无处着力。
“放手！头儿！不然大家都得掉下去！”赵志刚在下方怒吼，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破碎。
“闭嘴！抓紧！”王锋双目赤红，他能感觉到陈雪抱住他腿的力量正在减弱，她的指甲因为用力深深掐进他的皮肉，但一个女性的力量，加上湿滑的积雪，根本无法与三人下滑的重力抗衡。他扣住岩棱的左手，指甲已经翻起，鲜血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岩石。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秦建国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一直昏迷的他，似乎被这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刺激到了。
紧接着，陈雪忽然感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下方——确切说，是从秦建国的方向——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她的身体。那暖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厚重的感觉，仿佛大地深处的搏动，又像远古星辰的微光，虽然一闪而逝，却让她濒临脱力的手臂凭空生出了一丝力气。
几乎同时，王锋和赵志刚也感受到了这奇异的瞬间。赵志刚只觉得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托了他后背一下，虽然不足以抵消重力，却让他下滑的势头再次减缓了一瞬。王锋则感到左臂承受的拉力似乎轻了一丝。
但这点微弱的助力，在物理法则面前依然微不足道。陈雪脚下的冻土终于彻底崩塌！
“啊——！”
三人连同昏迷的秦建国，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化作一串模糊的影子，朝着下方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山谷直坠下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尖啸，失重感攫住了每一颗心脏。视野中，陡峭的岩壁、枯槁的灌木、覆盖的冰雪飞速上掠。王锋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抓住岩棱的左手，猛地将陈雪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身体尽力蜷缩，试图用背部迎接冲击。赵志刚则怒吼一声，在空中艰难地扭转身形，将背上的秦建国转到侧面，用自己相对厚实的肩膀和背包对准下方。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刻——
轰！！！噗通！！！
巨大的撞击力和冰冷的触感同时传来！他们并没有直接砸在坚硬的谷底岩石上，而是坠入了一条隐藏在浓雾之下、尚未完全封冻的湍急山涧！冰冷刺骨的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巨大的冲击力让王锋眼前一黑，呛了好几口水，肺部如同火烧。陈雪被王锋护在怀里，也免不了被撞得七荤八素，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赵志刚则感觉像是被一列火车拦腰撞上，后背和手臂传来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没有松开绑着秦建国的带子。
河水冰冷湍急，裹挟着破碎的浮冰和石块，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四人被激流冲得翻滚，身不由己地向下游冲去。
“咳咳……抓住……抓住东西！”王锋在浮沉中嘶吼，拼命蹬水，试图稳住身形。他看到了前方河水中露出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立刻手脚并用，拼命向那边划去。
陈雪也在挣扎，她水性一般，冰冷的河水迅速带走体温，四肢开始僵硬。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学着王锋的样子扑腾。
赵志刚情况最糟，他背着秦建国，负重最大，又受了撞击，手臂剧痛难以划水，几乎是一下沉。但就在他即将被一个漩涡吞没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是王锋！王锋不知何时已经半趴在那块巨石上，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另一只手伸长，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赵志刚。
“陈雪！这边！”王锋对还在水中沉浮的陈雪大喊。
陈雪拼尽最后力气，也扑腾到了巨石边，被王锋和勉强腾出手的赵志刚合力拉了上去。
三人趴在冰冷的巨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嘴唇乌紫。但此刻顾不得许多，王锋和赵志刚第一时间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依旧被绑在赵志刚背上，此刻也湿透了，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刚才坠崖落水的冲击，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快！解开他！检查呼吸！”王锋声音发颤，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过度而不停颤抖，和赵志刚一起，手忙脚乱地解开浸水的背包带，将秦建国平放在相对平坦的巨石上。
陈雪扑过来，颤抖着手指去探秦建国的鼻息和颈动脉。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几乎感觉不到！鼻息也微弱得近乎于无。
“没有呼吸了！脉搏几乎停了！”陈雪带着哭腔喊道，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心肺复苏！快！”王锋低吼一声，立刻跪在秦建国身侧，用冻得僵硬的手，按照标准流程，清理口鼻，开放气道，然后开始进行胸外按压。每一次按压，秦建国的胸膛都发出轻微的、令人心颤的起伏，但他依然毫无反应。
“1，2，3，4……”王锋心中默数，动作标准而有力，尽管他自己也受伤不轻，体力几乎耗尽。陈雪则配合着进行人工呼吸，冰冷刺骨的河水味道混合着秦建国口中淡淡的铁锈味，让她几欲作呕，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一次，两次……
赵志刚半跪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又开始渗血，混着河水滴落。他恨自己没用，恨这该死的绝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王锋的额头渗出冷汗，混合着河水，但他不敢停，不能停。陈雪的人工呼吸也已经进行了好几轮。
就在王锋几乎要绝望，怀疑自己的按压是否还有效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咳嗽声，从秦建国口中传出！
紧接着，他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始自主地、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呼吸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自主呼吸！紧闭的眼皮也颤动了几下，仿佛想要睁开，却因为虚弱而未能成功。
“活了！他活了！”陈雪喜极而泣，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脱力。
王锋也停下了按压，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活过来了，但状态依旧极差，而且他们现在的处境，比坠崖前更加糟糕。
赵志刚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和恐惧都吐出去。“妈的……命真大……”
但此刻不是庆幸的时候。他们浑身湿透，暴露在零下的寒风中，体温正在飞速流失。秦建国虽然恢复了微弱的呼吸，但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失温会更快地夺走他刚刚抢回来的一线生机。
“快！生火！必须立刻让他暖和起来！我们也一样！”王锋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这块巨石，位于河中央，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还算平坦。河水在两侧奔流，水声轰鸣。两侧是高耸的、近乎垂直的岩壁，湿滑陡峭，布满青苔，难以攀爬。雾气在河谷中弥漫，能见度只有几十米。向上看，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和隐约的崖壁轮廓，他们坠落的那个地方早已隐没在雾气之上。
“上不了岸，先在这里想办法。”王锋当机立断，“老赵，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烧的东西，枯木，漂流木，什么都行！陈雪，你照顾秦建国，尽量拧干他衣服上的水，用体温帮他暖一下！我去看看这块石头其他地方，有没有背风的地方或者洞穴！”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赵志刚不顾手臂疼痛，沿着巨石边缘摸索，幸运地在石头缝和下游冲积物里，找到了一些被河水冲下来的枯枝、几块朽木，甚至还有一小团被水浸湿但内部可能还干燥的苔藓球。王锋在巨石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不大，但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蜷缩避风，更重要的是，洞口的岩石能遮挡一部分来自河谷上游的寒风。
“这里！”王锋喊道。
赵志刚抱着那堆湿漉漉的“燃料”挪过来，陈雪则半抱半拖地将秦建国挪到浅洞里。秦建国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身体冰冷得吓人。
生火成了最大的难题。所有的东西都是湿的，火柴也泡了水。赵志刚掏出防水火柴盒，里面的火柴虽然经过特殊处理，但毕竟在激流中浸泡过，他试着划了几根，只有一点微弱的火星，立刻熄灭。
“不行，太潮了！”赵志刚急得额头冒汗。
王锋拿过火柴盒，又掏出随身携带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打火石和一小块镁条——这是野外生存的备用火种。他刮下一些镁粉，用匕首背猛击打火石，火星溅在镁粉上，嗤地燃起一小簇耀眼的火焰，但立刻引燃了下面潮湿的苔藓，只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随即熄灭。
“得想办法弄干一点引火物！”王锋看向自己和同伴身上的衣物。他们的外套、毛衣基本都湿透了，但贴身的衣物，比如背心、衬衣内层，可能还有些地方没湿透，或者可以被体温稍微焐热。
“撕我的背心！”赵志刚二话不说，就要去扯身上那件湿透的、染血的战术背心。这种背心材质相对速干，而且他身体强壮，体温较高，贴近身体的部位可能还有点潮气而非完全湿透。
“等等，用这个。”陈雪忽然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塑料密封袋仔细包裹的油纸包。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略微泛黄的稿纸，还有一些干燥的、压扁的植物叶片和一小撮灰色的、像绒毛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在波章那个密室角落里发现的，一些古老的手稿残片，还有一点他可能用来引火的干燥苔藓和火绒草，我顺手用防水袋包了点，想带回去研究……”陈雪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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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锋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稿纸虽然古老，但密封很好，依然干燥，植物叶片和火绒草更是极其易燃的上好引火物！
“太好了！”王锋小心地取出一小撮干燥的火绒草和几片枯叶，用略微干燥的稿纸卷起，然后再次刮下镁粉，用打火石点燃。
嗤啦！这一次，耀眼的火星顺利引燃了干燥的火绒草，橘黄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起来！王锋小心地护着火苗，将火绒草和稿纸做成的火引放在地上，然后极其小心地，将赵志刚找来的、最细小的枯枝架上去。枯枝表面是湿的，但内部或许还有些干燥。火苗舔舐着湿漉漉的树枝，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浓烟，挣扎了几下，几乎要熄灭。
“吹气！轻轻吹！”王锋低声道，三人围成一圈，小心地、均匀地向那微弱的火种吹气。浓烟呛得他们眼泪直流，但没人后退。终于，一小缕火苗顽强地穿透了湿气，点燃了枯枝的内芯，然后慢慢扩大，引燃了周围的细小枝杈。
火，终于生起来了！
尽管火堆很小，烟雾很大，噼啪作响，燃烧得并不旺盛，但那跳跃的橙红色光芒，那散发出的、微弱却真实的热量，对于几乎冻僵的三人而言，不啻于生命的曙光。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靠近火烤，但别太近，小心蒸汽烫伤和水汽弄灭火。”王锋指挥着。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生存是第一位的。三人迅速脱掉湿透的外套、毛衣，只留下勉强蔽体的内衣，将衣物拧干，用树枝架在火堆旁烘烤。冰冷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靠近火堆的温暖，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陈雪小心地帮秦建国脱掉湿透的、冰冷的外衣，用拧得半干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擦拭他身上的水迹。秦建国的皮肤触手冰凉，但奇怪的是，在他胸口心脏位置，那个碎片烙印的地方，皮肤却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似体温的暖意。而且，在火光的映照下，陈雪似乎看到，那黯淡下去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金色纹路，极其微弱地、一闪而过地，流动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火光跳动的影响？陈雪不敢确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秦建国恢复体温。她和王锋一起，将秦建国移到离火堆更近、但又不会灼伤的安全距离，用他们自己半干的、烘烤得有些暖意的衣物，将他紧紧包裹起来，只露出头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