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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无能,请王爷治罪!”刘莽单膝跪地。
李钧睁开眼,异色眸子已恢复漆黑,只是深处依旧冰寒。“起来。收拾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妖人残部,一个不留。”
“是!”刘莽咬牙应下,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那……那些妖人俘虏……”
“杀。”李钧吐出冰冷的一个字,转身,望向西边更深处,那被铅云与山峦遮蔽的方向,“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而后,继续西进。宣州境内,凡有‘三眼’庙宇、祭坛、聚集点,尽数拔除,鸡犬不留。本王倒要看看,这‘圣眼’,能‘注视’到几时。”
命令下达,冷酷如铁。一场针对“三眼天王”势力,以铁血与毁灭为手段的清洗,在宣州大地,正式拉开序幕。而主导这一切的李钧,体内那名为“逆鳞”的火焰,在鲜血与杀戮的浇灌下,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危险了。
余烬或许重燃,但这燃起的,究竟是照亮前路、焚尽污秽的圣火,还是……最终将吞噬一切的业火?
南行官道,岔路口。
日头偏西,将官道旁枯萎的野草与道左残破的茶棚,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风卷起尘土,打着旋儿,掠过空旷寂寥的路面。这里已远离清远镇百余里,地势相对平坦,官道在此分作两条,一向东南,一向西南,路旁立着一块字迹模糊的残破指路石碑。
凌虚子一行,此刻便暂歇于此。清剿清远镇妖人、安置幸存百姓,耗费了大半日功夫。此刻众人虽疲惫,但精神尚可,缴获的妖人部分粮秣与清水,也暂时缓解了补给压力。赵谦正带着几名老卒,检查缴获的妖人兵器、邪器,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刘能则安排警戒与伙食。
凌虚子独自立于岔路口,望着那块残破的石碑。东南方向,是通往人口更为稠密、消息也更灵通的江南州府;西南方向,则指向更加偏僻的山岭与少数尚未完全沦陷的边州。清微子北上前,曾提及“三眼妖人”在西南山区似有隐秘活动,且与地脉异动有关。而他自己原本计划南下联络旧部、打探局势,东南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怀中的石珠,在靠近这岔路口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异动。并非指向那三个遥远的“视线”,而是隐隐指向……西南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与石珠,或者说,与“守门”传承,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是巧合?还是……指引?
“王爷,”赵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从妖人祭司身上搜出的、以人皮鞣制、散发着腥气的册子,脸色难看,“从这妖人的笔录和缴获的信物看,西南方向的‘落霞山’一带,似乎有他们一个重要的‘圣坛’,而且……笔录中提到,那里有‘古阵残迹’,他们正设法‘以圣血污之,接引圣眼神力’。”
“古阵残迹?”凌虚子目光一凝。他想起了卧牛谷的“戍土安疆阵”,想起了那深山中的奇石灵泉。难道西南方向,也有类似的上古阵法残留?而妖人,正在试图污染、破坏,甚至反向利用?
“还有,”赵谦压低声音,“笔录中隐约提到,他们在‘落霞山’的活动,似乎与寻找某种‘钥匙’有关,据说是开启‘圣眼宝藏’或‘沟通无上意志’的关键。但具体是什么,语焉不详。”
钥匙?凌虚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石珠。这石珠能感应“异常”,能与上古阵法产生共鸣……是否,就是妖人口中的“钥匙”?或者,是类似的、与之相关的东西?
若真如此,西南之行,便势在必行。绝不能让妖人得逞,污染上古遗阵,找到那所谓的“钥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石珠的异动,也佐证了那里存在异常。
“传令,”凌虚子不再犹豫,指向西南方向,“改道,前往落霞山。沿途提高警惕,打探消息。赵谦,你带两人,持我信物,先行一步,赶往东南方向的‘临江府’,那里应有本王旧部留存,或可联络,打探如今东南确切局势,尤其是靖王李钧与沿海战况。若有消息,设法传回。”
“王爷,您身边人手本就不多,再分兵……”赵谦担忧道。
“无妨,落霞山情况不明,人多未必是好事。你等此去,联络旧部,获取补给与情报,更为重要。记住,谨慎行事,安全第一。”凌虚子沉声道。
赵谦知王爷决心已定,不再多言,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所托!”
当下,队伍一分为二。赵谦带着两名最机灵的斥候,换上便装,携带信物与少量干粮,快马加鞭,折向东南官道。凌虚子则率领余下二十余人,转向西南,朝着那被暮色与山影笼罩的落霞山方向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凉的古道上。一队向东,寻找旧日余晖与人间消息;一队向西,踏入群山迷雾与未知的凶险。分道扬镳,或许是为了在更广阔的棋局上落下棋子,也或许,只是命运洪流中,一次身不由己的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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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去向何方,那守护的信念,那探寻真相的决心,那对抗黑暗的微光,始终未变。
余烬虽散,星火犹存。只待风起,或可重燃。
北上荒径,暮色苍茫。
清微子并未走官道,而是拣选了一条更加偏僻、近乎废弃的樵采小径,向着庐州府方向迂回靠近。他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极快,脚下仿佛缩地成寸,灰布道袍在暮色山风中飘拂,不染尘埃。怀中的油布包与那几片记载着“归墟之门”信息的皮质碎片,如同两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凶险与紧迫。
他一边赶路,一边将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丝,向四周,尤其是地底深处延伸。感知地气的流转,地脉的“健康”状况,以及……那些如同大地“溃疡”般蔓延的、被“归墟”污染的“暗流”。
越是靠近庐州府方向,地气的紊乱与污浊便越发明显。许多细小的地脉支流已然“坏死”,被阴寒污秽的气息堵塞,甚至开始散发淡淡的甜腥。而那些“暗流”则更加活跃,如同地下的毒蛇,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东南和正北方向,输送着混乱的能量。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地的“生机”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抽离、污染,仿佛一个健壮的人,正在患上无法治愈的恶疾,一点点走向衰亡。
“劫数……真正的劫数啊……”清微子心中叹息。这绝非一朝一夕、一城一池的灾难,而是关乎此方天地根本存续的浩劫。那“归墟”的侵蚀,比他预想的更加深入,更加恶毒。
正行间,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隐约有微弱的火光,以及……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属于活人的气息,而且是两个,其中一个格外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是逃难的百姓?清微子略一沉吟,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山坳里,一堆小小的、冒着青烟的篝火旁,蜷缩着两个身影。大的那个,是个衣衫褴褛、头发枯结、面黄肌瘦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脸上、手上满是冻疮与污迹,脚上胡乱缠着渗血的布条,正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篝火,试图让那点微弱的火苗燃得更旺些。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裹在破旧夹袄里的孩子,孩子似乎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眉头紧蹙。
正是阿阮和她救下的孩子“石头”。
清微子的目光,落在阿阮脚上那渗血的布条,落在她因饥饿与疲惫而深陷的眼窝,落在她拨弄篝火时,那双依旧清澈、却写满了艰难与坚持的眼睛上。也落在了她腰间,那用布条死死缠着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的隆起。
是那个女孩。那个在河床边,将夜枭用生命换来的油布包交给自己的女孩。她竟然走到了这里,还……救了一个孩子?
清微子心中微动,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立于阴影中,观察着。他看到阿阮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东西,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艰难地咀嚼,然后,将剩下的、稍大的一点,小心地喂进怀里孩子微微张开的嘴里。孩子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做完这一切,阿阮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着夜风,然后抬起头,望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空洞,却又异常沉静。那沉静之下,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被苦难反复磋磨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坚韧。
清微子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下山游历,师尊的教诲:“道在世间,不在深山。见众生苦,方知慈悲;历世事艰,乃明道心。”眼前这个挣扎求存、自身难保却依旧护着更弱小生命的少女,不正是这浊世之中,一抹微弱却真实的“人性”之光,一点未曾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道心”所在么?
他不再隐藏,轻轻咳嗽一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阿阮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瞬间将孩子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的铁钎。待看清来人是清微子时,她眼中的惊恐迅速化为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道……道长?”她嘶哑着嗓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福生无量天尊。”清微子打了个稽首,走到篝火旁,盘膝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阿阮和她怀里的孩子,“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走到这里了,还救了一个孩子。很好。”
阿阮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石头。“道长……您……您怎么在这里?庐州府……那边……”
“贫道正要前往。”清微子平静道,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脚上,又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火堆,“你的脚伤很重,需及时处理。这孩子也需进食取暖。此地阴寒,这火不足以御寒。”
说着,他伸出手指,对着那堆微弱的篝火虚点一下。一点凝练的、温暖却不灼人的金色光点落入火中,那奄奄一息的火焰“蓬”地一声,骤然明亮、旺盛起来,散发出温暖的热量,却奇异地将热量集中在阿阮和石头周围,并不外散,也不引燃周围枯草。同时,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自火焰中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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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惊讶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对清微子的敬畏更增。她感觉到,随着温暖气息的包裹,脚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怀里的石头也睡得更加安稳了。
“多谢道长。”她低声道谢。
清微子摇摇头,从随身的青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粗陶小瓶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色泽金黄、散发着麦香的饼子,递给阿阮。“这瓶中是‘生肌散’,外敷于伤口,可消炎生肌。这饼子,你们分食了吧。吃完,贫道为你处理脚伤。”
阿阮看着那瓶药和饼子,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看着清微子,清澈的眼中带着迟疑与一丝倔强:“道长……我……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之前那个油布包……够吗?”
清微子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女孩是怕欠下太多,无以回报。他心中更生怜意,温言道:“小姑娘,你已将最重要的‘真相’交给了贫道,那便是最好的报答。世间苦难,非一人可担。互相扶持,共渡难关,便是天道。收下吧,养好伤,带着这孩子,活下去。这,便是对贫道,也是对那油布包主人的最好交代。”
阿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不再推辞,接过药瓶和饼子,先小心地喂石头吃了小半块饼,自己才狼吞虎咽地吃完剩下的,然后,在清微子的指导下,用清水(清微子又取出一个水囊)清洗脚上溃烂的伤口,敷上“生肌散”。药粉清凉,敷上后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减轻,传来丝丝麻痒,显然是药力生效。
处理完伤口,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阿阮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腹中有了食物,身上也暖和了。她抱着重新熟睡的石头,靠着温暖的火堆,望着对面闭目打坐、仿佛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的清微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奇异的安宁。
“道长,”她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生气,“您说……这世道,还能变好吗?那些怪物……那些吃人的‘病’……能治好吗?”
清微子缓缓睁开眼,望向北方那被深沉黑暗笼罩的天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天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道兴衰,在乎一心。如今之劫,虽如渊海,然只要人心不死,善念不泯,薪火相传,便总有拨云见日之时。治‘病’需先明‘因’,斩妖需先断‘根’。贫道此行,便是要去看看那‘根’,究竟在何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阿阮身上,眼中带着期许:“而你,小姑娘,你带着这孩子,一路向南,寻找生路,这本身,便是在传递‘薪火’。记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守住本心,护住你怀中这点微光。这,便是你对此劫,最大的贡献。”
阿阮似懂非懂,但“守住本心”、“护住微光”这几个字,却深深印入她心中。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石头。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此地有贫道在,暂无邪祟敢近。”清微子说完,重新闭目,气息沉静如古井。
阿阮靠在火堆旁,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安全,听着怀中石头均匀的呼吸,望着清微子那沉静如山的侧影,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沉沉睡去。这是自庐州府陷落以来,她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篝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山坳的寒意与黑暗。一老一少,一道一俗,在这荒凉死寂的北行路上,短暂交汇,相互温暖,然后,又将各自踏上那凶险未卜的征程。
余烬或许飘零,但只要还有愿意守护、愿意传递的人,那一点微光,便永远不会彻底熄灭。而这,或许便是这无边长夜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