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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迅速整理,再次启程,绕过废墟,加速南行。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怪物、邪教、无处不在的污染……这世道,正在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而他们,必须在被彻底吞噬前,找到逆流而上的那一线微光。
庐州府西南二百里,崎岖山道。
晨雾尚未散尽,湿冷地贴在皮肤上。那个从鬼城逃出的幸存者女孩——我们或许可以称她为“阿阮”,这是她在极度疲惫恍惚中,依稀记起的、属于自己的模糊名字——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一条被山洪冲毁大半、长满苔藓与荆棘的废弃官道,艰难地向南跋涉。
怀里的油布包和那包救命的干粮,被她用破烂的布条死死绑在胸前,紧贴着怦怦跳动的心脏。神秘人给的几块面饼和肉干,她吃得极其节省,每次只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混合着沿途找到的、尚算干净的溪水或露水,慢慢咀嚼吞咽,以维持最低限度的体力。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和脚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身后的方向,那笼罩在铅云与暗红微光下的庐州府,如同梦魇,让她不敢回头。
白日赶路,夜晚则寻找岩洞、树洞、或者任何能遮蔽风雨、躲避野兽(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东西)的角落蜷缩一夜。她不敢生火,不敢熟睡,时刻保持着野兽般的警惕。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荒废的村庄,倒毙路旁、已开始腐烂或呈现异常扭曲姿态的尸骸,空气中越来越频繁出现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都提醒着她,那场毁灭了她家园的噩梦,并未停留在庐州府,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不可阻挡地蔓延。
她也遇到过其他逃难的人。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癫狂。大多彼此警惕,匆匆交错而过,无人交谈。偶尔有看起来还算和善的,她也不敢靠近。那神秘人救她,是因为她怀里的油布包,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信任,是奢侈且危险的东西。
这一日午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在一处背风的、干涸的河床巨石阴影下瘫坐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无声地颤抖。脚上的伤、腹中的饥饿、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怀里的油布包,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她真的能走到“南边”吗?走到哪里才算“南边”?走到那里,又该怎么办?把这东西交给谁?谁会相信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的流民女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或许,死在这里,和死在庐州府废墟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几乎要昏睡过去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仿佛木杖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河床另一头传来。
阿阮猛地惊醒,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缩到巨石更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根磨尖的铁钎——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石缝,她看到一个身影,正沿着干涸的河床,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是一个……老道士?
来人确实作道士打扮,但并非寻常道袍,而是一身洗得发白、打着数个补丁的灰布道袍,浆洗得十分干净。头上梳着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乌木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平和,仿佛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与悲悯。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却色泽沉黯的桃木杖,步履从容,在这荒芜危险的河床中行走,竟有种闲庭信步般的奇异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用青布包裹的条形包袱,看形状,似乎是一把……剑?
老道士走到距离阿阮藏身巨石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并未看向巨石,只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声,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然后,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温和苍老,却清晰地传入阿阮耳中:
“流水涸,山石枯,魍魉横行,生民倒悬。小姑娘,既已相遇,便是缘法。何不出来一见?贫道并无恶意。”
阿阮心脏狂跳。被发现了!这道士是什么人?是那些“三眼天王”的妖人假扮的?还是……真的道士?
她紧握铁钎,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老道士似乎也不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望向南方阴沉的天空,又缓缓扫过周围荒凉死寂的景象,再次叹息:“唉……劫数啊。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如今三者并至,这人间,怕是要沦为修罗场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忧惧,不似作伪。而且,阿阮注意到,这道士身上,似乎……很“干净”。不是指衣服,而是指那种感觉。与周围弥漫的、令她不安的甜腥污秽气息截然不同,这道士周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令人心神宁定的“场”,将那些不好的东西都隔开了。
犹豫再三,求生的本能和对“希望”的微弱渴望,最终压过了恐惧。阿阮咬了咬牙,攥紧铁钎,极其缓慢、警惕地,从巨石后挪了出来,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或攻击的距离。
老道士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在她破烂的衣衫、血肉模糊的双脚、惊惶不安却强作镇定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紧紧护在胸前的、那个用布条缠着的油布包上。老道士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小姑娘,从北边来?”老道士和声问道,语气如同长辈关切晚辈。
阿阮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依旧不说话。
“北边……庐州府?”老道士又问,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恐惧,看到更深的东西。
阿阮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和更深的恐惧。他……他怎么知道?
“不必害怕。”老道士温言道,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但保持着一个让阿阮感到“安全”的距离,“贫道自南边来,欲往北边去,看看那场劫数的源头。你身上……带着庐州府的东西?”
阿阮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油布包,退后半步,眼中戒备更甚。
老道士见状,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的、粗陶制的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令人精神一振的药草清香飘散出来。“走了许久,渴了吧?这水干净,还有些安神补气的药材,喝点吧。”说着,他将水囊轻轻放在脚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自己又退后了两步。
阿阮看着那水囊,喉咙干得冒烟。理智告诉她不该喝陌生人的东西,但那清香和道士温和的眼神,又让她难以抗拒。犹豫片刻,她猛地冲过去,抓起水囊,又迅速退回原地,警惕地看了道士一眼,这才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水清凉甘冽,带着药草的微苦回甘,入喉之后,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部分寒意与疲惫,连惶惑的心神都似乎安定了少许。是真的药水,而且……似乎没有毒。
她又喝了两口,感觉好多了,这才哑着嗓子,低声问:“你……你是谁?要去庐州府?那里……全是怪物!”
“贫道闲云野鹤,道号‘清微’。”老道士微微一笑,报了个名号,却未提宗门,“至于去庐州府……有些事,总要有人去看看,弄明白,才能知道该如何应对。小姑娘,你能从那里逃出来,还带着……那件东西,实属不易,也颇有缘法。”
他再次看向油布包:“那里面,记录着庐州府的真相,对么?”
阿阮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清微子。他果然知道!这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看不懂。”阿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嘶哑,“但……但我觉得,它很重要。是一个……一个很厉害的人,用命换来的。我想……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该给谁……”
清微子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缓缓道:“你能有此心,已属难得。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守住一点本心,传递一点真相,便是莫大的功德。此物,确实干系重大。你若信得过贫道,可将其交予我。贫道此行北上,正需此物,以窥那劫数根源,或可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阿阮紧紧抱着油布包,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交给他?这个神秘的道士?他值得信任吗?可是……不交给他,自己又能怎么办?自己真的能走到“该去的地方”吗?
她看着清微子平和而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那夜破庙中,神秘人指向南方的手势,和那句无声的“你,可以”。
或许……这就是“该去的地方”?这道士,就是“该给的人”?
“你……你真的能对付那些怪物?能……阻止这一切吗?”阿阮颤声问,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清微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阴云密布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距离,看到了庐州府上空那搏动的暗红,看到了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良久,他才缓缓道:“贫道一人之力,微薄如萤火。但萤火虽微,聚之亦可成炬。总要有人,先去点亮第一点光。小姑娘,你的路,还很远。此物,便当作是,你为这人间,点燃的第一点萤火吧。”
阿阮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不再犹豫,颤抖着手,解下怀里的油布包,紧紧抱了一下,仿佛在与过去的噩梦、与那位不知名的、用生命换来情报的英雄告别,然后,走上前,将油布包,轻轻放在了清微子脚边。
“道……道长,拜托您了。”她哽咽道,深深鞠了一躬。
清微子郑重地弯腰,拾起油布包,小心地收入怀中。“善。你的路在前方,继续往南吧。若遇一山,形如卧牛,谷中有阵,可去暂避。记住,心存善念,坚守本心,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阿阮微微颔首,拄着桃木杖,继续向着北方,那被阴云与不祥笼罩的庐州府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背影在荒凉的河床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能刺破这无尽黑暗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
阿阮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灰色道袍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怀里的油布包没了,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寄托。但心中,却仿佛有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她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然后,转过身,朝着南方,那个道士所说的“卧牛山”方向,再次迈开了血肉模糊的双脚。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但至少,她传递出了那点“萤火”。而她自己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浊浪排空,席卷天地。在这末日般的图景中,无数渺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个体,正以各自的方式,挣扎、抉择、前行,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试图抓住那一丝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而这些微光,最终是会被黑暗彻底吞没,还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汇聚成照亮长夜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