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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外海,怒涛翻涌,杀声震天。
“阴阳裂解雷”的惊天一爆,如同捅了马蜂窝,彻底激怒了那盘踞海疆的庞大阴影。它不再保持静止与沉默,而是如同苏醒的亘古凶兽,挟着无边怒意与更加粘稠、更加狂乱的黑暗,开始向着海岸线,向着李钧的舰队,缓缓而无可阻挡地推进。
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潮水,汹涌翻腾。阴影的边缘,每一寸翻滚的黑暗都仿佛在“沸腾”,从中“分裂”出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扭曲怪物。它们不再如先前那般散乱无序,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原始的协同性——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兽冲在最前,硬顶着舰队的炮火,为后方喷吐酸液、投掷骨刺、或发出尖锐精神冲击的远程怪物提供掩护;一些形如巨大蝠鲼、体表流淌着污秽荧光的飞行怪物,自黑暗中腾起,从空中扑向战舰的甲板与桅杆;更有甚者,一些半透明、如同水母与章鱼结合体的软体怪物,潜伏在浑浊的海面之下,伸出带着吸盘与倒刺的触手,试图缠绕舰体、破坏船舵……
这不再是试探性的袭扰,而是有组织、有层次的全面进攻!阴影本身,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母巢,在不断“生产”着杀戮的爪牙。
“稳住!稳住阵脚!各舰保持间距,集火那些大块头!弩炮对准天上的!修士集中,清除水下怪物!”陈霆副将的怒吼通过传音法阵在每一艘战船回荡,嘶哑的声音在海浪与爆炸声中几不可闻,但长期的训练与严酷的战场纪律,还是让陷入混乱的舰队勉强维持着阵型,在付出数艘小型战船被击沉、多艘受损的代价后,开始边打边撤,向着预设的第二道防线,即距离海岸更近、设有更多岸防工事与预备队的锚地退去。
“镇海”号作为旗舰与最强大的战舰,承担了断后的重任。三层炮甲板火力全开,实心弹、链弹、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追来的怪物群,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团火光与腥臭的血肉。甲板上,随军的玄真观修士、重金招募的散修、乃至军中培养的武道高手,各展所能,飞剑、符箓、雷法、刀光剑气纵横交织,将那些突破火力网、扑上甲板的飞行怪物与软体触手斩碎、击退。战斗惨烈而混乱,每一刻都有人惨叫倒下,或被怪物拖入海中,或被酸液腐蚀成白骨,但更多的人在死亡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凶悍的战力。
李钧屹立于船尾楼最高处,黑色大氅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中跳跃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紧紧盯着那缓缓压来的、遮天蔽日的阴影本体。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赤金镶边、绣有狰狞狴犴纹样的三角令旗。
“王爷!撤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杜文若焦急地喊道,一枚骨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李钧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定阴影深处。那暗红的、如同瞳孔般的诡异光芒,在方才“裂解雷”爆炸的余波散去后,重新浮现,并且……似乎更加明亮,更加“专注”地凝视着“镇海”号,或者说,凝视着他。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令他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
它在找我?李钧心中念头急转。是因为我下达了攻击命令?还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皇室血脉?真龙之气?亦或是别的什么?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他猛地一挥手中令旗,指向阴影深处那暗红光芒最盛之处,厉声喝道:“火鸦营!目标,那红色‘眼睛’!齐射!给本王把它打瞎!”
“王爷!不可!”杜文若魂飞魄散。阴影正在推进,怪物如潮,此时再行动用那危险至极的“裂解雷”,且目标直指阴影核心,一旦激怒,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眼睛”在阴影深处,距离遥远,能否命中尚是未知。
“执行命令!”李钧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有一种直觉,那暗红“瞳孔”是关键!是这阴影的“感官”,甚至是某种“核心”或“弱点”!不趁其被激怒、主动靠近、注意力被舰队吸引的机会搏一把,等它完全展开,就再难有机会了!
“火鸦营”把头在下方舱室内听到命令,脸色惨白,但军令如山,他狠狠一咬牙,嘶吼道:“装填!目标,阴影核心红光!三发连射!放!”
“砰砰砰——!”
三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三道赤红银白交织的死亡轨迹,撕裂昏暗的天地,如同逆飞的流星,悍然冲向那缓缓推进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直指其深处那一点妖异的暗红!
这一次,阴影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整个庞大的黑暗躯体剧烈一震,边缘翻滚的黑暗瞬间向内收缩,仿佛在“蜷缩”防御!那暗红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浓郁的黑红雾气,呈环形向着三道“裂解雷”的轨迹扫荡而来!
然而,“阴阳裂解雷”的特性之一,便是其外壳铭刻的“绝灵”符文,能极大削弱灵机感应对其内部不稳定结构的干扰,且飞行速度极快!那精神冲击与黑红雾气虽强,却未能完全阻止它们!
第一枚“裂解雷”在距离暗红瞳孔尚有数百丈时,被一股凭空涌现的、粘稠如胶质的黑暗触手拦截、包裹,轰然引爆!炽白与暗金交织的毁灭光球在阴影内部炸开,将大片黑暗蒸发、撕碎,恐怖的冲击波在阴影内部回荡,令其整体都剧烈震颤了一下,推进之势都为之一顿!无数怪物在爆炸波及下灰飞烟灭。
第二枚紧随其后,趁着阴影因内部爆炸而动荡的间隙,穿透了外围的黑暗防御,径直射向那暗红瞳孔!眼看就要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那暗红瞳孔前的黑暗,骤然扭曲、凝聚,化作一面厚重无比、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诡异盾牌!
“轰——!!!”
第二枚“裂解雷”狠狠撞在那黑暗盾牌上,轰然爆炸!比第一枚更加刺眼的光芒爆发,将那黑暗盾牌炸得四分五裂,无数扭曲面孔在光芒中无声尖叫、湮灭!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暗红瞳孔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大片,隐约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轮廓!那暗红瞳孔本身,光芒也猛地一暗,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然而,盾牌毕竟抵消了大部分威力。第三枚“裂解雷”接踵而至,却已失去了最佳时机与角度。暗红瞳孔似乎“学乖了”,或者说,阴影的本能做出了应对。其前方的黑暗疯狂涌动,不再是凝聚盾牌,而是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带着强大吸扯与偏斜之力的黑暗旋涡!
第三枚“裂解雷”一头扎入漩涡之中,未能直接命中瞳孔,在侧方不远处被引爆。威力依旧恐怖,将大片黑暗撕裂,但那暗红瞳孔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核心冲击,只是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周围萦绕的黑红雾气变得紊乱。
“可惜!”李钧一拳捶在栏杆上,木屑纷飞。三枚“裂解雷”,两枚被阻,一枚未能正中靶心,只是重创,未能彻底摧毁那疑似核心的“眼睛”。
阴影遭受重创,尤其是那暗红瞳孔受损,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所有生灵灵魂震颤的尖锐嘶鸣!整个阴影的推进瞬间停止,甚至微微向后收缩,边缘的黑暗疯狂翻滚,涌出的怪物潮水为之一滞。但紧接着,是更加狂暴、更加歇斯底里的反扑!阴影不再“节约”力量,无数更加粗大、更加狰狞的黑暗触手从海中、从阴影本体中探出,如同狂舞的魔蛇,抽打向舰队!更多、更强的怪物,如同井喷般涌现!其中甚至出现了数头体长超过三十丈、形如巨鲸、但浑身覆盖着蠕动肉瘤与骨刺、散发着金丹级波动的恐怖海怪!
“撤!全速撤退!不要回头!”李钧知道,试探的代价已经付出,也取得了宝贵成果——那暗红瞳孔很可能是阴影的弱点或关键节点!但此刻,阴影的狂怒反击已非舰队能够正面承受。他果断下令,同时手中令旗再挥,发出事先约定的、转向海岸防线的信号。
“镇海”号与残余舰只,将风帆鼓到极致,所有能用的加速符箓、阵法全部开启,拼尽全力向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冲去。身后,是狂怒的阴影与无尽的怪物潮水,以及那数头散发金丹波动的恐怖海怪,破浪追来!
海天之间,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亡,在这血色黎明后的昏暗天光下,惨烈上演。
与此同时,北境南下途中,那处隐藏在荒僻山谷、被凌虚子一行发现的神秘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个依托天然山势、加以人工修葺加固的小型避难所。数十间简陋但还算坚固的石木屋舍,依着背风的山壁错落搭建,外围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丈许高的粗糙围墙,墙头甚至插着削尖的木刺,设有简单的了望台。谷口狭窄,被厚重的包铁木门封住,门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阵法光晕之中,这光晕并非修士常见的五行阵法灵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朴拙,带着淡淡土黄色、仿佛与山体地气相连的微光,若非凌虚子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有阵法守护,且与地脉相连,借山川之势……布置此阵之人,绝非寻常流民或山匪。”凌虚子隐匿气息,远远观察着山谷,心中思忖。这阵法虽然粗陋,范围也小,但立意颇为不凡,隐隐有固本培元、隔绝内外、预警防护之效,在这灵气紊乱、妖氛四起的末世,能维持这样一个阵法运转,已属难得。
“王爷,我们是绕过去,还是……”赵谦低声询问,手按刀柄。这地方透着诡异,看似避难所,但又戒备森严,不知是敌是友。
凌虚子略一沉吟,道:“此阵不似邪道,倒有几分古修遗风。如今世道,能在此地立足者,必有其凭恃。或许能从此处打听到一些消息。刘能,你带两人,上前喊话,表明我等是北境溃兵,南下避难,并无恶意,只想借道或交换些补给,探探口风。注意戒备。”
“是!”刘能应下,点了两名机灵的边军老卒,解下大部分兵器,只留贴身短刃,向着谷口走去。
“谷内朋友!我等乃北境边军残部,遭逢大难,南下避难,途经宝地,并无冒犯之意!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等稍作休整,换些食水?!”刘能运气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谷口木门楼上,立刻出现了几个身影,手中似乎持有弓箭、猎叉之类的武器。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北境边军?寒铁关的?”
刘能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寒铁关?他按捺住疑惑,高声道:“正是!寒铁关已……已不复存在!我等侥幸得脱,流落至此!”
门楼上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人在商议。过了一会儿,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边军兄弟,非是某家不信,只是如今世道太乱,妖魔鬼怪,人心鬼蜮,不得不防!你等有多少人?欲往何处去?”
“连同伤员,尚有百余人。欲往南,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刘能如实答道,并未透露凌虚子的存在。
“百余人……”门楼上声音带了些许犹疑。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真是精锐边军,足以对这小小的山谷构成威胁。
就在此时,凌虚子心念微动,感知到山谷内那微弱的阵法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扫描”刘能三人。他不动声色,示意赵谦等人稍安勿躁。
果然,片刻后,谷口那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一个身着粗布短褂、作猎户打扮、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鼓的老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精壮的汉子,手中皆持利器,警惕地打量着刘能三人。
老者目光在刘能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他们的手掌、站姿、以及腰间虽然藏起但难掩煞气的短刃上停留片刻,眼中疑虑稍减,但警惕依旧。“确是行伍出身,且是见过血的老卒。”他心中有了判断,抱了抱拳,“老朽是这‘卧牛谷’的里正,姓韩。边军兄弟远来辛苦,只是谷中狭小,粮食也紧,怕是容不下这许多好汉。不过,若真是缺食少水,老朽可以做主,匀出些干粮清水,赠与诸位,聊表心意,还请诸位莫要嫌少,拿了便速速离去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也很明显。刘能正待再说,凌虚子已从藏身处缓步走出。他并未掩饰身形,银袍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淡淡清辉,面容平静,步伐从容,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那韩姓老者与谷口众汉,一见到凌虚子,俱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戒备!他们并非惊讶于凌虚子的容貌衣着,而是凌虚子出现时,山谷那微弱的阵法光晕,竟然如同遇到热水的油,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也明亮了几分,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你……你是何人?!”韩老者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猎叉,他身后的汉子们也立刻刀剑出鞘,如临大敌。这阵法乃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相传是祖上所留,能预警妖邪,驱散阴祟,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凌虚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谷口众人,又望向山谷内那层微光,心中了然。这阵法,似乎对“秩序”与“纯净”的力量有特殊感应。自己身负“守门”传承,气息虽内敛,但本质与此界“归墟”污染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其“克星”之一,故而引动了阵法反应。
“在下凌虚子,一介散人,与这些边军兄弟同行。”凌虚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达人心,“诸位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此阵颇有玄妙,借山川地气,固本清源,可是‘戍土安疆阵’的简化变种?”
韩老者闻言,更是大吃一惊!“戍土安疆阵”!这是他们祖上口口相传、绝不外泄的阵法本名!此人如何得知?!他看向凌虚子的眼神,惊疑不定,但戒备之色更浓。“你……你究竟是何人?从何得知此阵之名?”
“机缘巧合,略知一二。”凌虚子不欲多解释,转而道,“观此阵运转,虽借地气,但灵气匮乏,且布阵之人修为有限,阵基已有不稳之象。如今外界妖氛日盛,地气亦受侵染,长此以往,此阵恐难持久。”
此言一出,韩老者脸色骤变。凌虚子所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这祖传阵法,是他们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的最大依仗,可近年来,阵法光晕确实日渐暗淡,尤其是最近“天变”之后,维持阵法运转愈发吃力,他甚至能感觉到地脉传来的阵阵阴寒与紊乱。若阵法失效,这山谷如何抵挡外界的妖魔鬼怪与乱兵流寇?
“你……阁下能看出此阵弊端,莫非……有修补之法?”韩老者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希冀。眼前这人,气度非凡,一语道破阵法关窍,或许……真有本事?
凌虚子不置可否,目光望向山谷深处:“阵法之事,稍后再议。我观谷中气息,虽有困顿,却无血腥戾气,百姓眼中虽惶恐,却无癫狂混乱之象。在此乱世,能保一方清明,已属不易。我等途径此地,确只为暂歇打探,并无侵占之意。若里正不弃,可容我等在谷外驻扎,以物易物,换取些许补给,并告知如今外界情形。作为回报,我可略施手段,暂且稳固此阵三日,以证诚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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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者心中天人交战。让这百多号来历不明、尤其是有凌虚子这等神秘人物在内的“溃兵”留在附近,风险巨大。但对方不仅识得祖传阵法,更一言道破其隐患,甚至承诺帮忙稳固阵法……这诱惑同样不小。而且,看对方气度,不似奸邪之辈,那些边军虽然狼狈,但军纪似乎尚在,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乱兵。
犹豫片刻,韩老者终究是存了万一之想,咬牙道:“好!既然阁下如此说,老朽便信你一回!但只能在外谷驻扎,不得进入内谷!粮食清水,可以交换,但我谷中亦不富裕,数量有限。另外,还请阁下先施展手段,稳固阵法!”
“可。”凌虚子颔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山谷方向凌空虚点数下。指尖银芒微闪,数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银色流光,没入山谷周围的地面,以及那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之中。
霎时间,山谷众人只觉脚下微微一震,仿佛地脉中有暖流涌过。那层原本有些明灭不定、范围也在缓慢收缩的土黄色光晕,猛地一亮,变得更加凝实、稳定,范围也向外扩张了少许,将整个山谷连同谷口外的一片空地都笼罩在内。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阴寒气息,也被驱散了不少。
“阵法已暂时稳固,可保三日无忧。三日后,需重新梳理地脉,或补充灵石。”凌虚子收手,淡淡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老者与谷口众汉感受着阵法明显的变化,又惊又喜,看向凌虚子的目光顿时不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此人举手投足间便能稳固他们祖传的阵法,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多谢仙师援手!”韩老者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既如此,便请仙师与诸位军爷在谷外安顿。老朽这便让人准备些粗陋饭食清水,并整理出一些可交换之物。至于外界消息……唉,说来话长,仙师若不嫌简陋,稍后容老朽详细禀报。”
凌虚子微微点头,心中暗忖:这山谷众人,似乎对外界剧变知晓不多,正好可以了解一二。更重要的是,这“戍土安疆阵”让他想起了一些白羽“回响”中提及的、上古修士对抗“大灾”时使用的阵法传承。或许,这偏僻的山谷,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庐州府,暗红地狱的边缘。
代号“夜枭”的谛听精锐,带着两名手下“山鼠”与“草狐”,如同三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潜行在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菌毯边缘。他们身上涂抹了特制的、混合了多种秽物与草药的泥浆,用以掩盖生人气息,脸上戴着衬有银箔与清心符的特制面巾,手中紧握着淬了剧毒、涂抹了朱砂雄黄的匕首与短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臭与混乱低语,几乎要穿透面巾的防护,钻入他们的脑海。视野所及,尽是扭曲蠕动的暗红菌毯,以及菌毯上零星散布的、形态怪异的、仿佛植物与动物结合体的“增生组织”,有的如同巨大的肉瘤缓缓搏动,有的则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触须在空中摇摆。更远处,是那座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恐怖“巢穴”,以及围绕其游荡的、密密麻麻的畸变体黑影。嘶嚎声、咀嚼声、以及某种粘稠的蠕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死亡之地的背景音。
“头儿,不能再往前了。”山鼠趴在一处倒塌的屋梁后,用气声说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们已经深入菌毯覆盖区近一里,周围开始出现零星的、漫无目的游荡的畸变体,最近的距离他们不足二十丈。那些怪物扭曲的形态、溃烂的皮肤、以及散发出的疯狂恶意,令人作呕。
夜枭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他们的目标是“巢穴”边缘,观察其底部结构,并尝试获取一些菌毯或畸变体的“样本”。但越靠近“巢穴”,那种无形的精神压力越大,畸变体的数量也越多,且似乎出现了更多形态特异、仿佛“卫兵”的个体。
“看那边,”草狐忽然指向“巢穴”侧下方,一处菌毯格外厚实、隐隐有暗红光芒透出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通往地下的洞口,不断有畸变体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东西,有动物的残骸,有破碎的瓦砾,甚至……有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似乎是矿石碎片的东西。“那里,好像有个‘入口’?它们在往里面运东西!”
夜枭眼睛微眯。那洞口,或许是通往“巢穴”内部,或者是连接地下的关键。若能靠近观察,甚至……他心中涌起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堆瓦砾下,菌毯忽然剧烈蠕动起来,随即,一只体型瘦小、四肢着地、脑袋奇大、口中布满细密利齿的畸变体,猛地从菌毯下钻出!它似乎是被夜枭三人身上那微弱的、未能完全掩盖的生人气息所吸引,一双浑浊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夜枭心中一沉。这只畸变体看起来并不强大,但其尖锐的嘶鸣,足以引来周围更多的怪物!
“动手!无声解决!”夜枭低喝,同时手中淬毒短弩已对准那畸变体扣动机括!弩箭无声射出,直取怪物的眼眶!
山鼠与草狐也同时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出,淬毒匕首划向怪物的咽喉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