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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晦暗无光。
距离那片吞吐着不祥与死亡气息的阴影三十里外,“镇海”号及残存的东南水师主力舰船,如同警惕的狼群,保持着松散而严密的弧形阵线,在浑浊的海浪中起伏。炮口与弩臂始终指向阴影方向,甲板上的水兵、修士,乃至普通的水手,皆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海域。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与压抑的恐惧中缓慢流淌,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阴影依旧沉默,只是边缘翻滚的黑暗更加粘稠,其深处那噩梦般的景象与暗红“瞳孔”偶尔隐现,每一次都让所有人心脏骤紧,仿佛被无形的冰冷手掌攥住。自上次那毁天灭地的暗红光束袭击后,它再未发动大规模攻击,只有零星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小型海怪,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从黑暗边缘的“淤泥”中滋生、爬出,嘶嚎着扑向舰队。这些怪物实力强弱不一,有的脆弱如纸,有的则需数艘战舰集火才能勉强击杀,但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持续不断的精神压迫与消耗。
旗舰“镇海”号甲板下,一处被重重符箓与厚重铁门封锁的舱室。这里空气浑浊,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硝石、火油,以及一种更加古怪的、带着金属腥甜与焦糊的味道。十余个身着特制石棉罩袍、面容被厚布与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围着一个固定在沉重铁架上的、约莫水缸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繁复、不断流转着暗红与银白双色符文的铁灰色球体,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他们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侍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这就是“火鸦营”最新,也是最危险的造物——“阴阳裂解雷”。其核心,乃是高度提纯、性质极端暴烈的“纯阳火精”与从域外陨石中提炼出的、极度不稳定、遇灵机则狂躁的“爆裂金石”,二者以秘法强行拘束、压缩、平衡于特殊炼制的容器内。外部,则包裹了数层不同性质的防护与触发符文,最外层更是涂满了用以隔绝灵机感应的“绝灵泥”。其原理,是在撞击或特殊灵机引信触发的瞬间,打破内部平衡,引发两种极端属性的物质瞬间湮灭、对冲,产生远超寻常火药千百倍的恐怖爆炸,并附带剧烈的纯阳净化与金石破灭之力,对邪祟、阵法乃至坚固实体,皆有奇效。然其炼制成功率不足十一,储存运输危险至极,稍有不慎,未伤敌,先毁己。
“王爷,三枚‘裂解雷’,检查完毕,触发引信已就位,随时可以投放。”一名身材矮壮、声音沙哑的火鸦营把头,隔着舱门,向站在外间、神色冷峻的李钧汇报。即便隔着厚重舱门与罩袍,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李钧目光扫过那三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铁灰色球体,微微颔首。这是赌博,是冒险,但也是必须走出的一步。被动防御,只会被阴影一点点磨死、耗干。他需要试探,需要知道这阴影的“本体”究竟有多强,它的“核心”在哪里,是否有弱点,以及……他手中这超越时代的危险武器,究竟能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
“目标,阴影边缘,那片黑暗翻涌最剧烈、疑似有‘东西’持续涌出的区域。”李钧声音平静,下达了命令,“以‘飞火流星’弩炮发射,不求精准命中核心,只需将‘裂解雷’送入阴影内部百米范围即可。引爆方式,采用延时触发,入水后三息。发射后,所有舰船,全速向后撤离十里!”
“遵命!”火鸦营把头躬身领命,返回舱内,开始最后的准备。
片刻后,“镇海”号侧舷,一门经过特殊改装、体型远比寻常弩炮粗壮、炮身上布满散热与加固符文的“飞火流星”弩炮,缓缓调整了角度,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枚“阴阳裂解雷”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内部同样铭刻着缓冲符文的铁质弹舱。操作的水兵屏住呼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目标锁定!发射准备完毕!”
李钧走到船首,亲自举起千里镜,望向那片被选作目标的阴影区域。那里,黑暗如同煮沸的沥青,不断翻滚、鼓泡,隐隐有扭曲的轮廓在其中沉浮,似乎是一个持续产出小型海怪的“巢穴”或“伤口”。
“放!”李钧冷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改装弩炮的炮身剧烈后坐,整个“镇海”号都为之微微一震。一道赤红带着银白光尾的轨迹,撕裂晦暗的海天,以远超寻常弩箭的速度,向着三十里外的阴影边缘,疾射而去!弹舱在空中便自行脱落分解,露出其中那枚毫不起眼、却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铁灰色球体。
几乎在弩炮发射的瞬间,李钧厉声下令:“全舰转向!全速撤离!升起所有护盾!快!”
旗语翻飞,鼓号齐鸣。庞大的“镇海”号与周围护卫舰只,如同受惊的鱼群,在海面上划出急促的白浪弧线,调转船头,将风帆鼓到极致,各种简陋的防护符箓、阵法光芒次第亮起,拼尽全力向着远离阴影的方向冲刺。所有水兵都死死抓住身边固定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回望那枚划破天际的死亡之雷。
铁灰色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精准地没入阴影边缘那片剧烈翻腾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海浪的喧嚣与风帆的鼓荡声。
突然——
那片被“裂解雷”没入的阴影区域,毫无征兆地,向内猛地一缩!仿佛有一张无形巨口,将其吞噬。紧接着,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刺瞎人眼的、混杂着炽白与暗金的光斑,在那片黑暗的中心,骤然亮起!光斑急速扩大,瞬间膨胀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不断扭曲膨胀的恐怖光球!
没有声音传来——或者说,声音的传递,似乎被那光球本身扭曲、吞噬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以那光球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隆隆——!!!”
直到数息之后,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巨响,混合着狂暴的冲击气浪,才如同天崩地裂般席卷而来!即便已撤出近十里,庞大的“镇海”号依旧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树叶,被猛地掀起,又狠狠砸落!甲板上未固定的物品四处抛飞,不少水兵惨叫着滚倒,木质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几艘较小的护卫舰更是直接被掀翻,在海面上无助地打着旋。
李钧死死抓住栏杆,脚下生根,目光死死盯向爆炸中心。
只见那膨胀的光球持续了数息,才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一道混合着炽白火焰、暗金流质、以及无数破碎黑暗物质的环形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深达数丈的凹坑,边缘掀起数十丈高的浑浊巨浪!阴影边缘那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猪油,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剧烈地翻滚、沸腾、蒸发!大片大片的黑暗被直接“抹去”,露出后面略显正常、但依旧浑浊晦暗的海水,以及……阴影深处,那仿佛受到刺激、剧烈扭曲蠕动的、更加浓郁的黑暗本体!
爆炸核心处,更是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短暂存在的“真空”地带,海水被排空,露出下方狰狞的海床,随即又被倒灌的海水与蒸腾的、混杂着奇异色彩与刺鼻气味的雾气填满。无数之前潜伏在阴影边缘、或在爆炸范围内的小型海怪,连嘶嚎都未能发出,便在极致的光热与湮灭能量中化为飞灰。
成功了?李钧心中一紧。这“阴阳裂解雷”的威力,远超预期,似乎对那阴影的“黑暗”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然而,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那被炸开巨大缺口、黑暗剧烈蒸腾的区域,并未如预想般愈合缓慢,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阴影深处,那噩梦般的景象疯狂扭曲,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随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着无匹怒意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横扫而来!
“呃啊——!”
距离较近的数艘战船上,不少水兵、甚至低阶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七窍流血,抱着头颅惨叫着栽倒在地,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皮,眼中充满混乱与疯狂,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就连“镇海”号上,不少人也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耳边充斥着疯狂嘶嚎与诡异呓语。
紧接着,那阴影并未再发射那种毁灭性的暗红光束,但整个庞大的阴影本体,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移动!它不再满足于悬浮,而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开始向着海岸,向着李钧舰队的方向,缓缓……推进!同时,阴影边缘沸腾的黑暗中,涌出的不再是零星的小型海怪,而是密密麻麻、形态更加狰狞、气息更加强大、甚至隐约带着某种协同性的怪物潮水!它们嘶吼着,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扑向因爆炸冲击而阵型散乱的舰队!
“它被激怒了!它在前进!它在召唤更多的爪牙!”杜文若脸色煞白,失声喊道。
李钧眼中寒光爆闪,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战意与决绝。试探的目的达到了!这阴影并非无敌,它会被伤害,会愤怒,会因受创而改变行为模式!那“裂解雷”有效!虽然代价是引来了更凶猛的反扑,但也撕开了这怪物神秘面纱的一角!
“传令!各舰交替掩护,向海岸预定第二防线撤退!‘镇海’号断后!火鸦营,准备第二轮齐射!目标,阴影推进前锋,最大密度怪物集群!”李钧的声音在海浪与怪物的嘶嚎中,清晰而冷酷,“陈霆!把你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给本王轰出一条路来!”
“得令!”陈霆副将的吼声从传音法阵中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面上,惨烈而混乱的撤退与阻击战,再次打响。炮火轰鸣,弩箭如蝗,符箓光芒与法术爆裂在昏暗的海天间交织成死亡之网。而阴影,那仿佛连接着深渊的恐怖存在,正携着无边怒火与无尽的黑暗潮水,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向着陆地,向着人类最后的防线,碾压而来。
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加艰难,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凌虚子一行百余人,如同行走在末世画卷中的孤影,跋涉在北境与中原交界的荒凉地带。越往南,天空那层仿佛永远散不去的暗红与铅灰便略微淡薄一些,但大地的疮痍与混乱,却以另一种形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村庄十室九空,田亩荒芜,道旁随处可见倒毙的尸骸,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尚在腐烂,引来成群的乌鸦与野狗。偶尔遇到零星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癫狂,看到他们这支虽然狼狈但装备相对精良的队伍,有的远远避开,有的则如同饿狼般窥视,但在感受到凌虚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凛然气息与边军精锐的杀气后,又悻悻退去。秩序崩塌后,人性中最原始的求生欲与恶念,失去了束缚,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滋生。
“王爷,前方十里,便是‘老鸦口’隘口,过了那里,就算彻底离开北境,进入中原河内道地界了。”刘能指着前方两山夹峙、地势险要的隘口方向,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即将脱离北境那无处不在的黑暗压抑的期盼。
凌虚子微微颔首,眉心那点银白光华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闪烁,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感知着周围天地间“理”的紊乱与“归墟”污染的稀薄程度。离开黑石堡越远,那种无所不在的深沉恶意与混乱感确实在减弱,但另一种“混乱”——人心的混乱、秩序的崩溃、生灵涂炭的惨状,却愈发鲜明。
“隘口有烟。”凌虚子忽然目光一凝,望向老鸦口方向。只见隘口上方,有数道歪斜的黑烟袅袅升起,不似炊烟,倒像是焚烧什么东西所致,空气中似乎也隐隐飘来淡淡的焦臭与……血腥味。
赵谦也察觉不对,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派出两名最机灵的斥候先行查探。众人依托一处背风的石坡暂歇,抓紧时间饮水进食,恢复体力。连日奔波,穿行于危机四伏的荒野,即便有凌虚子坐镇,也难免精神紧绷,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