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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他担心得太多了。
他闭上眼睛。
雨声在耳边持续不断，永无止境，像一首没有终章的摇篮曲。
这么多世界，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布的局，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她此刻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她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她的尾巴盘在他腿边，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湿润。
她在这里。
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水清漓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王默。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闭上眼睛，终于陷入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静地流淌着。
王默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午餐后下海，有时候赶在晚饭前回来，有时候深夜才回。
带回来的猎物依旧大得过分，偶尔还会带一些礼物回来，漂亮的贝壳、奇特的珊瑚、颜色古怪的石头……
“给阿漓。”她每次都这样说，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尾巴一甩，就自己去玩了。
水清漓照单全收。
那个抽屉已经快满了。深蓝色的珍珠，樱花粉的珍珠，复原的魔方，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就连暗紫色的晶石也有一小堆。
他每天依旧处理船上那些琐碎的事务，种植区、蘑菇房、设备舱、航行日志。
027分担了大部分工作，他其实闲得很。
但闲也有闲的好处。
他有大把时间陪她。
和她一起趴在岛台边，看她捣鼓魔方，和她一起拼拼图，在水舱边看雨，听她用越来越流畅的人类语言讲海里的见闻。
“今天，看见一条很大的鱼。”她会这样说，用手比划着，“比上次那个，还大。但是，它跑得快。我没追。”
“为什么没追？”
“不想追。”她理直气壮，“今天不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生死攸关的考验。
只有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舱内温暖的灯光，加湿器喷吐的细密水雾，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直到……
“有紧急通讯申请接入。”
水清漓正在种植区给蔬菜补充营养液。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向驾驶舱。
“什么通讯？”
“来自华国官方幸存者基地的广播。”027顿了顿，“通讯信号极弱，使用了旧式无线电频段和多种加密方式反复确认，真实性很高。他们发现了晶核的秘密。”
水清漓的脚步顿住了。
“晶核？”
“就是大人带回来的那种晶石。”027的虚拟影像浮现在控制台边缘，调出一段经过解析的音频片段。
杂音很重，断断续续，但经过处理后核心信息清晰可辨：
“……幸存者基地……击杀变异体……发现体内能量结晶……经研究确认……可替代能源……一颗晶核可供约一百万人……使用三天……”
“……重复……变异体体内存在能量结晶为晶核……危险程度极高……若遭遇请务必远离……如有击杀能力……晶核价值不可估量……”
“……通讯频率……如有发现请尝试联系……”
广播循环播放，每隔三十分钟就重复一次。
水清漓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取出那堆暗紫色的晶石，拿了一颗仔细观察。
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内部的光点依旧流转，美丽而神秘。
可供一百万人使用三天，而且只需要一颗。
那个生物吃了很多鱼，很多正在进化的、体内同样可能产生晶核的鱼。
那个生物吞噬了它们，将它们体内的能量压缩，最终形成了这块晶石。
而这样的怪物，在那片正在疯狂进化的海洋里，还有多少？
他不知道。
水清漓握着那颗晶石，在驾驶舱站了很久。
窗外雨声如旧。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海平线，看不见天空，只有永无止境的雨幕，和雨幕下翻涌的灰黑色海水。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暗紫色的晶石。
美丽，神秘，蕴含着足以让一百万人使用三天的能量。
而这样的晶石，单单是王默给他的就已经堆了一小堆。
【你打算告诉她吗？】027问。
水清漓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生活舱。
王默正趴在岛台边，尾巴垂在地上，专注地摆弄一个新玩具，一个复杂的立体拼图，是她今天从海里带回来的。
有塑封，所以勉强在水里留了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阿漓！”她叫了他一声，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拼图，“这个，难。”
水清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哪里难？”
王默指着拼图上某个卡住的地方，“这里，卡住了。弄不开。”
水清漓低头看了看，发现是她拿错了零件，换了一个，“咔哒”一声，那块零件归位了。
王默眼睛一亮。
“阿漓厉害！”
她继续低头拼拼图，尾巴尖愉快地摆了摆。
“阿默。”
“嗯？”她没有抬头，还在盯着拼图。
“你今天下海，有没有遇见那些没见过的怪物？”
王默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回忆。
“有。”她说，“一只。”
水清漓的心微微一紧。
“然后呢？”
“然后？”王默眨了眨眼，“打死了。”
她说得平淡如水，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有受伤吗？”
王默摇摇头。
“没有。它，笨。我绕到后面，扯它的脚。它抓不到我。”
她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然后，我扯掉它的脚。它疼，想跑。我追上去，又扯掉一只脚。它跑不了了，然后就把它打死了。”
“晶石呢？”他问。
“你不喜欢，没拿。”
水清漓沉默了几秒。
“阿漓？”王默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水清漓看着她。
看着她清澈的雾蓝色眼睛，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那条因为心情好而轻轻摆动的尾巴。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他轻声说，“阿默真厉害。”
王默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后继续低头拼她的拼图。
水清漓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窗外雨声如旧。
人类发现了晶核的秘密。他们会开始猎杀变异体，会开始争夺这种新的能源。
这片海洋，很快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危险。
王默拼好最后一块拼图，满意地举起来给他看。
“好了！”
那是一棵精巧的立体樱花树，枝干伸展，树冠上缀满了粉白色的花朵，虽然是塑料做的，但在暖黄的灯光下，竟也透出几分温柔的生机。
水清漓接过拼图，仔细端详。
“好看。”他真心实意地点头，“阿默拼得很好。”
王默满意地弯起眼睛，尾巴尖愉快地摆了摆。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拿下一个玩具，而是盯着那棵樱花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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