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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烟的味道一闻便知,不过关他屁事,他希望那几个漂亮女孩来得越多次越好。
那天他穿着无袖连帽卫衣,一路跑到店里,精壮的臂膊上还有一层亮晶晶的汗。他摘掉随身听,一个白人女孩已经在店里等候多时了,想邀他去约会。
秦明序看了眼时间,笑着告诉她自己的换班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女孩目光更加直白,手摸上他的手背,一路敲敲点点上去,屁股一扭,挤到柜台里边,用穿着热裤的两条大腿蹭他。
秦明序把刀片斜在她的脸上,笑着让她滚。
*
秦明序每晚回酒店的时间固定,进去了就不出来,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保镖看管他是例行公事,定期给秦汀白汇报情况,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监控下。
秦明序有了事干,空余就戴着随身听在曼城逛街,钱多钱少都不省着,出去就得把口袋花干净才回来。
保镖趁他不在也翻过房间内部,他没有保留的现金,全部财产都在那具身体上,挣多少花多少,谁也管不着他。
秦明序长久长久的沉默,在沙发里窝着,听耳机里那些听不懂的歌。
他依旧不会说当地的语言,学习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直到有一天,秦明序在上午十点出门,抛弃了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证件,彻底消失在保镖的视野里。
消息传回去,秦汀白什么话也没说。
布鲁克林码头距离酒店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他一次比一次跑得远,轻轻松松就能抵达。
她放他走了。
只要有一丝自由的可能,他就不会甘心成为别人的囚徒。有一种人,永远学不会屈服,他是誓死要和命运抗争缠斗到底的。
*
等到彻底看不到地平线,他把那只随身听扔进了海里。
茫茫海面,浪潮翻滚,掉下去,连个水花都不见。他彻底成为了一个人,像一只虫子漂浮在大西洋,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关联。
这艘船体积较小,有五六个像他这样的人,彼此一对视就心照不宣,可他从不跟他们交流。
船上是大量的出口废纸和废金属,最终运往亚洲的加工厂。跨国垃圾贸易能吃的油水太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混上船的船长本就不是一般人,紧束成摞的废纸、硬如岩石的塑胶、污迹斑斑的铝铜板,每一样都能压垮山穷水尽的脊梁。
他没有执念了,所有愤恨和苦痛在脱离陆地的那瞬间化为飞灰,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是没资格痛苦的。
在船上,他是237号。他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
靠近墨西哥的口岸,只有少部分人下船,这片暴力的土地当时正在经受动乱,他在陆上待了三天,又随船辗转到东南亚。最后一点废铜销往这里的加工厂,船空了,船长挣得盆满钵满,他们没有了劳力的价值。
一个国家的灰色总是很容易招纳走投无路的灵魂。
他进了马来的地下赌场,凭着投机眼尖,替一个快输破产的老板挽局,五场三进,他赢得漂亮。那个赌红眼的男人狠狠拍他的肩,嘶哑地狂笑,要带他走,问他叫什么。
他叫什么?
别人叫他237号,可他叫什么?
他立在那,很久没想起来。
*
第二天,秦明序又替老板狂揽五十多万,男人抓着他,像捡到了宝,死活不肯放手。
那些现金足以令人发狂。他与其是赌红了眼,不如说是重新感受到了被人需要。
第三天他继续赌,把前一晚老板唾沫横飞许诺的分红都押进去,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瞒不过经验丰富的荷官。秦明序在第三天急转直下,从早到晚没赢过一场。
秦明序咽咽唾沫,找老板要钱。第四天,他赢回一百万,脑神经都在劈里啪啦崩火星子。
不同于在手机上玩博彩,那张赌桌就近在眼前,成叠的美元堆成很小的小山。原来一百万这么少,就一小堆,但那是足足一百万。他肩上搬垃圾的伤口还在发炎,他没挣过这么轻松的钱。
钱怎么会是钱呢?钱是自由、是志气、是顶天立地的脊梁和尊严。
不到一周,秦明序把他的尊严输了个干净。
老板掏空了家底,暴跳如雷,把他踹在墙上。秦明序四天没进食的身体发炎发烧,抱着头连还手都没力气,倒在地上,脊梁屈成一把弯弓。
被打了那么久都不死。楼上的男人看地上那道身影许久,叫人下去,把他拖了上来。
秦明序欠了赌场的钱,他没办法,只能跟谈裕升走。
伤好到一半,他开始跟着谈裕升做事。
刚开始是做个赌场的叠码仔,有统一的制服。黑色衬衣和酒红色马甲,普通版型的长裤贴肉,走动时能看清大腿流畅的肌肉线条。那具年轻的躯体,实在是很吸引眼球。
有喝上头的老板从背后摸他的屁股。
还没落上去,秦明序就察觉,一拳把他从椅子上击落。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愤怒到头发炸起,摁在地上差点把那个人打死。
好好的赌场出了乱子,秦明序又闯了祸。谈裕升有点头疼,坐在扶手沙发里好笑地看着他。
“身手不错。”谈裕升说,“愿不愿意干点别的?”
秦明序看到船上那些木箱才知道谈裕升真正的“生意”是什么。他没有任何言语就同意了。
很久没上船,这次的大海比之前更加宁静祥和,但秦明序吐得很厉害。最严重那几天,闻到海风味,趴在船尾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帮派里的人揪着秦明序的衣领给他灌药,不等缓过来就聚众笑话他。秦明序摊着长腿无力靠在船舷,闭着眼睛,也笑了。
自身的虚弱不会再让他失去安全感,他终于不需要用愤怒的面皮保护自己,可以自顾自倒在船舱的床上,吃旁人送来的饭,直到身体的不良反应消失。
*
秦明序出海几次,什么都运过,那些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从不好奇这次箱子里是什么。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他习惯了船上的生活,时刻装备的警惕感放下,偶尔就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聊。
经常和死亡擦肩而过的人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心正在变硬,只有最绝对的刺激才能令他兴奋起来,比如生命。一想到这一次对抗火拼有可能会死,他的内心就会迸发出一种丧心病狂的勇气。
有谁亲眼见过海上的彩虹吗?
见过彩虹拱下粉色的海豚扑出海面,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水光淋淋的绝美弧线?
秦明序不止一次见过。
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正在忙于拉网,日复一日的摩擦声像耳边蠕动的爬虫令人恶心,然后,抬起头就看到了这幕。
这么长的时日里,他第一次完全愣住。
中午吃炖烂了的蟹肉粥,秦明序塞了一肚子,回到船舱休息,在轻微的摇晃中,一直睡到了晚上。
他梦到了那只海豚。
海豚消失的时候,他醒来,发现自己的床上坐着另一个人。他们趁这天下午闲得无聊聚到一起打牌来了。吵吵嚷嚷还有人抽烟,就这都没把他弄醒。
秦明序坐起身体,有人给他递了一根烟,他接过,熟练地点燃。旁边倒着一瓶红牌威士忌,是他们这次运的主要货物,具体价值不计。
“还有吗?”他唇间的烟雾随着话语散出来。
船上这段日子,他有了烟瘾,酒也经常喝。男人么,凑到一起时间长了就好这一口,很正常。
“还有半瓶!”
叽里呱啦中有人手一指,回答他。
秦明序下床,船舱矮小,他需得低着头穿过拥挤的众人才能拿到那点剩酒。
他又恢复了那副寡言少语,靠在一处缓缓吹着瓶,看他们打牌。
有些人粤普混着说,嗓门又大,听得他脑子疼。秦明序回身打开舱门,放进来一点新鲜空气,听他们聊天胡扯。
有人算了算时间,这回在海上至少漂了两月,回去逢中秋了!
陪家人陪孩子,有老婆陪老婆去尖沙咀看烟火,没老婆的搂外围女仔,无论如何也要揉了身子泄了火!
男人堆里待得久了,无聊的海面看得多了,寂寞孤独碾轧着神经,那种极致的空虚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几个人越说越来劲,话里又急又糙,扯得领口歪斜,浮囊热气笼罩了好几张脸,有两个人喘着粗气。
秦明序寡淡地扫过他们欲求不满的几张脸,长指掐了烟,掉身出去了。
他站上了甲板,海风扑啦啦吹着他的衣襟,宽肩撑出膨胀的空气感,更显身影高大落拓。
今天的海面黑得不正常,返程的夜晚,连灯塔亮亮的的小豆点也看不见。
他喝多了,空气冷然,酒精缓缓蒸腾出去,却没有变得清醒。
他鼻端有些异常的热气涌出来。
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想起了刚才的梦,就是这么一片漆黑海面。随着船航行愈近,黑色的礁石群就越发明显。粉色的海豚从礁石后面跳来跳去,再流畅地溜走,礁石越来越近——
夜晚的海面,怎么会有海豚呢?礁石——要撞上、要撞上了!
秦明序睁大眼睛,单手紧抓着栏杆,定定望着礁石上那条白茫茫的……
白色的鱼尾变成两只嫩生生的脚,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从那双脚顺着腿看上去。黑色的礁石,横斜着洁白如雪的……
就在船快要撞上的前一秒,他的手伸出去了,礁石却一瞬间消失。他心脏重重落空,身体顺着惯性往前扑了一下,差点翻过栏杆跌下船去!
秦明序后颈出了一点汗,他直直看着和刚才一般无二的漆黑海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他在甲板上待到身体一片凉,慢吞吞回到了船舱。
夜已深了,房间里另两人已经睡下,地上都是他们没收拾的烟头果皮。秦明序视若无睹地迈过,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头顶的舱板,盯得眼珠子累了,慢慢合上了眼睛。
梦里,白纱覆着欲掩半掩的雪白身子,朝他扑过来。那一片看不清的白雾,令他还没看清脸就被柔软如蔓的胳膊缠上,挂着他的脖颈,轻软的身子香气四溢,歌喉曼妙。
他呼吸紊乱,一瞬间被勾了魂,掌心里雪白浑圆,他具象地把玩过,他迫切要看清她的脸,可妖精就是妖精,湿淋淋地挂在他肩上,他怎么转头都看不到。
清纯妩媚的海妖,伴着细浪的声音,和他缠闹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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