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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溯在训练馆的镜子前系好击剑服时,发现自己的手稳了许多。
指尖穿过带子的缝隙,打结的力度刚刚好——不松不紧,既能固定护具,又不会勒得手腕发僵。
这在以前是很难做到的,尤其是比赛前,他的手总因为紧张而发颤,要么系得太松,打比赛时护具往下滑;要么系得太紧,手腕转不动,影响进攻速度。
“溯哥,发什么呆呢?”陪练员的声音从剑道那边传来,“教练让你过去合练。”
“来了。”陈溯深吸一口气,抓起剑走向剑道。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剑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拾遗斋里那柄错金青铜剑。
今天的合练,教练特意安排了模拟决赛的场景。对手是队里的种子选手,风格凌厉,擅长用假动作引诱对手进攻,和上次选拔赛的对手很像。
“记住,防守不是被动挨打。”教练站在剑道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是观察,是等待,是在对手露出破绽时,给致命一击。”
陈溯点点头,戴上护面,举起剑。
第一局,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进攻,几次出剑都被对手避开,反而被抓住机会刺中两次。
护胸上的信号灯亮起来时,他听见对手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发疼。
“停!”教练喊了暂停,“陈溯,你在干什么?忘了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陈溯摘下面罩,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看着对手得意的表情,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要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赢?
“想想你昨天听的故事。”教练的声音放低了些,“那柄剑为什么会有缺口?”
陈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赵信举剑砸向巨石的画面,闪过秦工刻在木牌上的“止杀”二字,闪过张良对着断剑发呆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护面。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稳住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对手的剑尖。
对手的假动作依旧频繁,身体晃动得像风中的草,可陈溯的剑始终稳稳地护在胸前,像一堵不动的墙。
“怎么不攻了?怕了?”对手挑衅道,剑尖几乎要碰到陈溯的护面。
陈溯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重心。
就在对手以为他不敢进攻,贸然刺出一剑时,陈溯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滑步,同时手腕轻转,剑尖精准地落在对手的护臂上。
“红灯!有效击中!”裁判的声音响起。
对手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陈溯会用这种防守反击的方式。陈溯没有乘胜追击,依旧回到防守姿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耐心的较量。对手越来越急躁,假动作越来越夸张,破绽也越来越多。
陈溯没有浪费任何一次机会,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冷静,像千年之前,那个在河西走廊握着断剑的燧长。
“停!”教练再次喊停,语气里带着惊喜,“这才对!这就是我要的状态!”
陈溯摘下面罩,看见教练眼里的光,那是自从选拔赛失利后,第一次出现的认可。他笑了笑,汗水流进眼睛里,却不觉得涩了。
“晚上的老队友聚会,你一定要去。”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让那些老家伙看看,咱们的‘闪电剑’,回来了。”
傍晚,陈溯换上便装,提着一篮水果,敲响了父亲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运动服,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你就是小溯吧?常听你爸提起你!”
“王叔好。”陈溯认出他是父亲当年的队友,全运会的铜牌得主,后来成了省队的教练。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运动服,手里拿着老照片,聊得热火朝天。
父亲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个奖杯,笑得像个孩子。
“小溯来了!”父亲看见他,赶紧招手,“快过来,让你张伯伯看看,这是他当年最看好的苗子!”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人走过来,握着陈溯的手:“不错不错,比你爸当年有灵气。听说你最近遇到点坎?”
陈溯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总想着赢,太急了。”
“急是好事,年轻人嘛。”张伯伯笑了笑,“但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慢下来。你爸当年就是太急,才在全运会上输了决赛。”
父亲在一旁嘿嘿笑:“老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张伯伯拍着陈溯的肩膀,“输不可怕,怕的是输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输。你爸那场决赛,虽然输了,却让他明白了‘稳’字怎么写,后来带队员,培养出好几个全国冠军,这不比一块金牌厉害?”
陈溯看着父亲,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把那枚铜牌当宝贝——那不是失败的印记,是成长的勋章,是从“急”到“稳”的转折点。
聚会散后,陈溯帮着收拾残局。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击剑比赛,忽然说:“明天去拾遗斋,替我问问沈先生,那柄错金青铜剑后来怎么样了。”
“您也想听?”陈溯惊讶地问。
“嗯。”父亲点头,“听你说赵信断剑,就想起我当年输的那场决赛。有时候啊,认输不是怂,是为了以后能站得更直。”
第二天下午,陈溯准时来到拾遗斋。
沈砚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柄错金青铜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先生,我爸让我替他问问,这剑后来怎么样了。”陈溯笑着说。
沈砚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你父亲也听懂了这剑的故事。”
他将剑放回展柜,“东汉初年,它被一个叫小石头的放羊娃挖了出来。”
(以下为沈砚讲述的古物往事)
东汉建武十二年,河西走廊的戈壁上,小石头正赶着羊群往回走。
他才十岁,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脚丫子光着,在滚烫的沙砾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细瘦的芦苇。
今天运气不好,丢了两只小羊羔,回去肯定要被爹揍。小石头缩了缩脖子,踢着脚下的石子,没精打采地走着。
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东西,硌得生疼。
“什么玩意儿?”小石头蹲下来,用手刨开沙子。埋在底下的是个青绿色的东西,长长的,带着点金属的凉意。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完整地挖出来——是柄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刃上还有个缺口,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破铜烂铁。”小石头撇撇嘴,随手想把它扔回沙里。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能卖几个钱,买块糖吃。
他把剑扛在肩上,像扛着根大木棍,跟着羊群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