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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溯推开家门时,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气。父亲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油星溅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镀了层金边,竟比往日显得年轻了些。
“回来啦?”父亲回头笑了笑,手里的锅铲没停,“再等十分钟就能开饭。”
“嗯。”陈溯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香气钻进鼻腔,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比赛赢了,父亲都会做这道菜,说“吃肉长劲,下次接着赢”。
“今天训练怎么样?”父亲往锅里撒了把冰糖,糖浆的甜香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还行。”陈溯的目光落在父亲握锅铲的手上,指关节有些变形,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防守动作顺了些,教练说……有点您当年的影子。”
父亲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当年哪有你这条件?护具都是缝缝补补的,剑也沉得像块铁。”
他盛出红烧肉,装进白瓷盘里,“不过啊,击剑这东西,条件再好,不如心里亮堂。”
陈溯没接话,帮忙把碗筷摆到餐桌上。他知道父亲说的“心里亮堂”是什么意思——不是技巧,是心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握剑,该在什么时候停下。
吃饭时,父亲忽然提起:“下周末有个老队友聚会,在训练馆办,你要不要去看看?”
“老队友?”陈溯愣了一下。他只见过父亲的几个徒弟,从没见过那些和父亲同期的运动员。
“都是些退役的老家伙了,”父亲扒了口饭,“当年跟我一起参加全运会的,有几个现在还在带队员。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说不定他们能给你支支招。”
陈溯想起选拔赛那天,父亲在看台上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暖:“好啊,我去。”
父亲笑了,给他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多吃点,补补劲。”
那一晚,陈溯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没有赛场上的哨声,只有铸剑坊的铁锤声,还有赵信将剑砸向巨石时,那声震耳的脆响。
第二天下午,陈溯准时来到拾遗斋。
沈砚正在柜台后整理一卷旧帛书,帛书上的隶书写得古朴苍劲,隐约能认出“止戈为武”四个字。
见陈溯进来,他放下帛书,示意他坐下:“今天想听它在秦朝的故事?”
“嗯。”陈溯点头,目光落在玻璃展柜里的青铜剑上,“赵信投降后,这剑被蒙骜带回了咸阳,对吗?”
“是。”沈砚泡了壶新茶,茶汤呈琥珀色,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蒙骜将它献给了秦王政,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但这柄剑,终究没能留在咸阳宫。”
(以下为沈砚讲述的古物往事)
公元前221年,咸阳宫的偏殿里,秦王政正把玩着那柄错金青铜剑。
剑已经被重新打磨过,剑刃的缺口却特意保留着,像一道醒目的疤。
蒙骜在奏折里详细写了赵信断剑降秦的经过,最后说:“此剑虽有缺,却藏着‘止杀’之道,愿大王慎之。”
秦王政用指尖拂过剑刃的缺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刚灭了六国,正准备铸造十二金人,收缴天下兵器,怎么会在乎一柄降将的断剑?
“蒙将军老了,竟信这些迂腐之言。”秦王政将剑扔给身边的内侍,“拿去,给兵器库的人当柴火烧了。”
内侍捧着剑,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蒙骜将军献的剑,哪敢真的烧了?
他思来想去,偷偷把剑藏在了自己的住处,用棉布层层包裹,藏在床底下。
内侍叫赵高,那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每天在宫里谨小慎微,生怕触怒秦王。
他不懂什么“止杀”之道,只是觉得这剑的错金纹饰好看,断口处的决绝劲儿,像极了自己当年阉割入宫时的狠劲。
三年后,蒙骜去世,赵高因为识字,被提拔为中车府令,侍奉公子胡亥。
他从床底翻出那柄青铜剑,依旧用棉布裹着,藏在新住处的箱底。
夜里睡不着时,他会偷偷拿出来看,剑刃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质问他什么。
“我可不是赵信那种傻子。”赵高对着剑喃喃自语,“成大事者,哪能在乎这点虚名?”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在沙丘病逝。赵高扣下遗诏,用一把淬毒的匕首逼死了公子扶苏,扶持胡亥登基,也就是秦二世。
他成了秦朝最有权势的人,腰间挂着秦王政赏赐的宝剑,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床底那柄有缺口的青铜剑。
有天夜里,赵高梦见自己变成了赵信,正举着剑砸向巨石。可剑没断,反而反弹回来,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惊醒时,冷汗湿透了寝衣,连夜让人把那柄青铜剑扔进了渭水。
“晦气的东西!”赵高站在渭水岸边,看着剑沉入水底,心里却更慌了,“不过是柄断剑,能奈我何?”
他不知道,那柄剑被一个在渭水边捕鱼的老翁捞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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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认得这是柄古剑,却嫌它有缺口,不吉利,随手挂在了自家的房梁上,用来镇老鼠。
公元前207年,刘邦率军攻入咸阳。
士兵们冲进老翁家抢掠时,发现了房梁上的青铜剑。一个小卒想把它当废铜卖掉,却被刘邦的谋士张良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