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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推开拾遗斋的门时,闻到了一股新的香气——不是檀香,也不是旧纸味,而是淡淡的松烟墨香。
沈砚正坐在靠窗的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勾勒着什么。宣纸上是莫高窟的飞天,线条飘逸,裙摆仿佛正随着风动。
“来了。”沈砚放下笔,抬头看向她。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林墨把锦盒放在柜台上,帆布包里装着刚从工厂取来的样品——“传承”系列的第一个吊坠,龙纹的裂痕里镶嵌着细如发丝的金丝,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沈砚的目光落在样品上,停留了片刻:“做得不错。”
“您过奖了。”林墨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多亏了听了玉珏的故事。”她顿了顿,拿起锦盒,“今天该讲玉珏在敦煌的故事了吧?”
沈砚拿起玉珏,对着光看了看。青灰色的玉质上,那道贯穿龙身的裂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里面的水纹仿佛流动得更快了些。
“玉珏在长安的国库角落里躺了近三百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直到西晋末年,天下大乱,长安被攻破,国库遭劫,它才再次流落到民间。这一次,它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敦煌。”
(以下为沈砚讲述的古物往事)
唐咸通十二年,敦煌莫高窟的洞窟里,老画僧正在临摹壁画。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背有些驼,眼睛却依旧清亮。手里的画笔沾着矿物颜料,在岩壁上细细勾勒着《张骞出使西域图》的线条。
洞窟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线下,壁画上的人物仿佛活了过来,正随着驼铃声向西域走去。
老画僧的案几上,放着一块青灰色的玉珏。龙纹盘曲,边缘有道深深的裂痕,玉质上蒙着一层薄尘,像是刚从沙土里挖出来的。
这是他半年前从一个路过的商队手里买来的,商队的人说,这玉是从长安附近的古墓里盗出来的,不值钱,只当是给老和尚添个玩意儿。
老画僧不懂什么商周往事,也不知道这玉珏曾在未央宫待过。他喜欢它,只是因为它的裂痕——那道不规则的纹路,像极了鸣沙山的山脊,也像极了壁画里飞天飘带的褶皱。
每天临摹壁画累了,他就会拿起玉珏,在油灯下细细摩挲。玉质很凉,能让他烦躁的心静下来。
有时他会对着玉珏的裂痕发呆,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像洞窟深处的黑暗,深不见底。
这天,他正在画张骞手持符节的画面。张骞的眼神该怎么画?是坚定?是迷茫?还是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老画僧拿着画笔,迟迟下不了手。
他习惯性地拿起玉珏,指尖刚触碰到那道裂痕,忽然觉得一阵温热。
油灯的光晃了晃,洞窟里仿佛起了一阵微风。老画僧眼前闪过一片火海,一个人影举着玉珏嘶吼;接着是渭水的冰洞,白发老者对着玉珏叹息;然后是未央宫的烛火,女子的指尖滴下鲜血,染红了裂痕……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沙漠里,商队的驼铃声远远传来,玉珏躺在沙土中,裂痕里渗着细沙。
“阿弥陀佛。”老画僧闭上眼,念了声佛号,再睁开时,眼前的幻象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向玉珏,忽然发现,那道裂痕里的细沙,竟和鸣沙山的沙粒一模一样。
“原来你走过这么多路。”老画僧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裂痕,“烈火也烧过,寒冰也冻过,血也流过……你却还这么安静。”
他把玉珏放在画案上,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他仿佛看懂了张骞的眼神——那不是坚定,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就像这块玉珏,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把故事藏在心里。
老画僧在张骞的符节旁,添了一抹淡淡的玉色,像极了玉珏的青灰色。
他又在壁画的角落,画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用金色的颜料点了几点,像是沙粒,又像是火焰的光。
“物有裂痕,方容往事。”老画僧在壁画旁题下这行小字,笔尖的墨在岩壁上慢慢晕开。
从那以后,老画僧每天画画时,都会把玉珏放在身边。有时遇到解不开的构图,他就对着玉珏的裂痕看,看着看着,思路就清晰了。
他画《说法图》时,会把玉珏的纹路融入佛光的线条里;画《飞天》时,会让飘带的褶皱像极了玉珏的裂痕。
其他的僧人觉得奇怪,问他:“师父,您总对着这块破玉看什么?”
老画僧笑了笑:“它不是破玉,它是本活史书。你看这裂痕,每一道都藏着一个故事,比壁画上的还生动。”
有一天,老画僧在临摹《五百强盗成佛图》时,玉珏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他拿起玉珏,发现裂痕里渗出了一丝细沙,和鸣沙山的沙粒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那些沙粒落在画案上,竟慢慢聚成了一个模糊的龙形。
老画僧愣住了,他忽然明白,这块玉珏不仅在看他画画,也在把自己的故事,悄悄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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