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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原光在建筑工地打工已经过去了一周。
每一天，他的身体都在抗议，又在适应。手掌的水泡破了又起，最终开始硬化。
肩膀的酸痛从钝痛转为一种深层的疲惫，然后竟慢慢习惯了这重量。早晨起床时，骨骼的咯吱声成了新的背景音。
他依旧每天最早到工地之一，和木村师傅以及另外几个老工人差不多时间。
木村话不多，但指点开始多起来，从如何用巧劲撬动变形的钢板，到如何从风声判断高空作业的风险。野原光沉默地听，认真地做，错误在减少，速度在提升
工友们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试探，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接纳，或者说，习惯。
这个话不多但肯出力的学生仔，至少不让人讨厌。午休时，开始有人分给他一点自家带的腌菜，或者问他大学的事——尽管野原光的回答总是很简短。
这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断了外墙作业。工人们挤在尚未封顶的七楼一处有临时顶棚遮蔽的空间躲雨，抽烟，闲聊。
雨水冲刷着裸露的钢筋混凝土，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尘土和钢铁的气味。
话题漫无边际：昨晚的棒球赛，某个综艺节目里女明星的绯闻，便利店便当又涨价了，孩子补习班的费用高得离谱……抱怨是温和的，带着认命般的苦笑。
“喂，野原，”一个叫中村的年轻工人，比野原光大不了几岁，用胳膊肘碰碰他，“你考上大学了，将来就是坐办公室当精英了吧？干嘛还来吃这种苦？”
几道目光投过来，包括木村师傅看似不经意的一瞥。
野原光拧紧手里喝了一半的水壶盖。“想看看。”他说。
“看看？看什么？看我们怎么一身臭汗卖力气？”中村笑了，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有趣。
“看这城市是怎么建起来的。”野原光望着外面雨幕中朦胧的东京天际线，那些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雨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而他们所在的这处粗糙、裸露、充满临时感的骨架，才是那些大厦最初的模样。
“建起来又怎么样？”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盖了三十年房子，自己还在租公寓住。儿子想结婚，连首付都凑不出。这城市是建起来了，可不是给我们这些人住的。”
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哗哗。
“听说新宿那边又要盖超高层公寓了，”中村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向往，
“一平米要多少钱来着？吓死人。不过听说视野无敌，能看见富士山呢。”
“看不见的，”木村师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新宿那个方向，天气再好也看不见富士山。广告骗人的。”
“是吗？”中村挠挠头，“可广告拍得跟真的一样……”
“拍的和真的，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木村说完，又沉默下去，看着雨。
雨小了些，工头山田吆喝着准备重新开工。众人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下午的工作是内部管线的预埋。野原光和木村一组，在昏暗的毛坯楼层里，按照图纸标记，在混凝土墙面上切割出管道槽。切割机的噪音尖锐刺耳，粉尘弥漫。
休息间隙，野原光去楼道尽头取备用切割片。经过一处楼梯转角时，他听见下面半层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是两个工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不能再拖了！说好的上次发薪日就给！”
“大哥，真不是我不给……上面分包公司那边款子也没结清，我垫进去的都快没了……”
“我不管！我老婆住院等着用钱！当初是你拉我进来的，说这边工钱日结稳定！”
“现在情况有变嘛……你再等等，就几天，我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