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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本身或许理想化,甚至天真。但学生们的反应,他们的选择、挣扎、博弈、联盟乃至背叛,将是无比真实的。这套规则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透镜,能够放大并凸显出在常规竞争下被掩盖或忽略的人性光谱。”
坂柳成守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同意他,是因为我想看。我想看野原光如何说服或带领他的A班迈出第一步,那本身就是对他领导力的终极考验。我想看其他班级如何解读这份‘善意’,是视为机会、陷阱还是挑衅。我想看在绝对的利益与虚幻的阶级提升之间,这些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会如何分配他们心中那杆秤的权重。”
“这四十八小时里发生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坚定的投入或退缩,其价值都远超任何一场笔试或体能测试。它们将勾勒出这一届学生,在褪去‘班级’外壳后,最真实的人格与价值观图谱。”
他直视着茶柱佐枝,仿佛也在向她提问:“茶柱老师,难道你不好奇吗?不好奇你教导了三年的D班学生们,在真正的、关乎自身前途的‘大考’面前,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做出怎样的决定?这场由学生发起、针对学生自身的实验,其过程本身,不就是最生动的毕业典礼吗?”
茶柱佐枝沉默了很久。理事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被职业习惯封锁的角落。
是的,她好奇。她见过绫小路的深不可测,堀北的倔强成长,平田的疲惫维系,池宽治等人的得过且过……但在这样一个将一切简单化却又复杂化的规则前,他们会如何?
“即使实验失败,即使最终池子达不到门槛,或者引发混乱和指责,您也觉得值得?”她问道。
“如果失败能清晰地展示出信任的崩塌、利己的绝对胜利、或理想在面对现实算计时的苍白,那同样是极具价值的数据。”
坂柳成守平静地回答,
“教育不止关乎成功,也关乎如何面对失败,以及理解失败的原因。如果‘共生跃迁’失败,那将有力地证明,在这套竞争体系下培养出的‘顶尖成果’,其内在的局限性是什么。这本身,就是对现行教育模式的一种反思。”
他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温和的仪态:“人情让我给了他陈述的机会。但最终让我按下同意键的,是这位叫野原光的学生,他提出的这个‘实验’,其观察价值打动了我。
我想亲眼看看,这群被‘实力至上’主义锤炼了三年的年轻人,在最后的岔路口,究竟会选择哪条路。这比任何毕业证书上的评价,都更能定义他们这三年的收获。”
茶柱佐枝没有再问什么。她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动作骤然顿住。
她缓缓转回身,看向那位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学术讨论的理事长。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也给坂柳成守的侧影镀上了一层略显朦胧的金边。茶柱佐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探寻:
“那么,理事长,容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您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野原光所构想的这场实验,其最终极的目标……或者说,他最希望看到的那个‘结果’,究竟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坂柳成守被光影半掩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难道他,或者说您,真的曾经设想过……让整个三年级,全员都以A班的身份毕业的这种可能性吗?”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阳光的尘埃中凝滞了一瞬。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哗,更衬托出室内的安静。
坂柳成守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有些发亮的校园,脸上温和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也更复杂的神情,像是看到了某种既清晰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良久,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搅动了眼前一道光柱中浮动的微尘。
“茶柱老师,你触及了最核心,也最……‘狂妄’的部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意味却截然不同了。
“是的。根据野原光那份方案书里的终极推演以及他私下对我表露的期待,他所希望看到的正是你所说的——全员A班毕业。”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从理事长口中得到证实,依然让茶柱佐枝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仿佛午后阳光带来的并非暖意,而是一阵突兀的灼热。这想法已经超越了“理想化”,近乎于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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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即使协议成功,根据规则,也只是按照贡献排序分配有限的‘升A’名额。动态阈值再降低,也需要实打实的点数投入,而点数总量和分布是固定的。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个人点数拿来用!”
“你说的没错,茶柱,如果是先前任何一届都不会有如此规模的个人点数。”坂柳成守轻轻颔首,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开口:
“但茶柱,您是否想过,为什么这一届三年级——在经历了多次班级变动、特别考试,没有一人退学的情况下——四个班级的班级点数,最终会累积到这样一个……远超以往任何一届的、堪称异常的高度?”
茶柱佐枝的眉头微微蹙起,隐约抓住了什么。
坂柳成守没有等她回答,直接揭示了谜底的一部分:“首先,如我刚才提到的,我欠野原君一个很大的人情。那件事,他处理得……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挽救了学校的某种潜在危机。
因此,我在接下来在一些特别考试的奖励机制上,给予了一定程度的、符合规则的倾斜。”
他选择着措辞,但意思很明确:一些原本可能只有固定班级点数奖励的考试,在这一届,奖励的‘上限’被有意地提高了。
他顿了顿,让茶柱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抛出了更关键的一点:
“然而,仅仅靠校方的‘倾斜’,不足以累积到如此恐怖的总量。真正的大头,来源于另一点——野原光这个人,以及他影响下的这一届三年级,在那些旨在增加年级整体班级点数的特殊考试或项目中,所取得的成就,是空前的。现在你还觉得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吗?”
茶柱佐枝没有再问什么。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理事长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明天开始,她将不仅仅是一名老师,更将成为这场宏大“人性实验”的近距离观察者。而所有答案,都将由那些正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面对终端屏幕上那行“是否确认全额转入”的选项而苦苦思索的年轻人们,亲手书写。
野原光点燃的火把已经举起,而坂柳成守,则为他提供了燃烧的舞台,并准备好了记录一切火焰与灰烬的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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