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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你啊……”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过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颊，“你怎么……就不回来了呢……别生气了，快回来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仿佛那个相伴一生的人，真的只是临时出门。
关子元默默地看着，心里发酸。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瘦削的背。
老人没有抗拒，任由泪水流淌。
至亲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余生漫长的潮湿。
这十五年，吴柏的世界早已被潮湿的思念浸透。
十年生死两茫茫。
“对不起，吴先生，是我不对，没了解清楚您的情况，就贸然来求您……”
吴柏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
“该说谢谢的是我。那棵树……病了很久了，我拿它没办法……谢谢你。”
他看着庭院，眼神似乎看到了未来枝叶繁茂的样子。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低声吟道，诗句里的苍凉与他此刻的心境融为一体。
“吴先生，其实我特别能理解您。”关子元轻声说，“我的爱人……她也比我大不少。”
“嗯？”吴柏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找小的？”
“谁说的，姐弟恋也很流行啊，真心喜欢就行。”关子元笑了笑。
说罢，他收敛笑容：“我也怕……怕有一天，她会先离开。我不敢想没有她，日子该怎么过。”
“过不下去啊……”吴柏长叹一声，“就像我……其实早就死在零八年的四月三十号了。跟她一块儿死了……”
唉。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时间像条无声的河，慢慢冲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仿佛是她把呼吸化作了风，每一次叶子的颤动，都是跨越生死的回应。
“小伙子，”吴柏忽然看向关子元，“我看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行，我为你破例一次。”
关子元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吴先生！”
他急忙掏出手机，找出那件婚纱的照片递过去。
吴柏只瞥了一眼，就笑了：“这件婚纱，是我设计的。”
“啊？”关子元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巧。
“这是我在意大利时设计的，还得过大奖。”吴柏看向墙上那些空白的印子，“没想到被人改了点样子，又转回来了。”
“吴先生，能请您帮我做一件吗？我特别想让我妻子穿上它！拜托您！多少钱我都付！”
关子元语气急切。
他现在收入不错，说得起这个话。
吴柏却摇摇头：“我不要钱。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我一定做到！”
“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吴柏看着他，眼神认真，“珍惜眼前人，好好过每一天。别等没了，才知道后悔。”
“我明白了。”关子元神色郑重，再次深深鞠躬。
吴柏站起身，在衣架前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件素净的婚纱，版型和照片上那件几乎一样。
“就这个底子，告诉我你媳妇的尺码，七天后来取。”
“太感谢您了！”关子元激动不已，“内个……这七天，我天天来帮您看树。”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面我可能要离开H市了，想多陪陪我老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吴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话，低头开始仔细端详手里的婚纱。
关子元看到墙角的空菜篮子，心念一动，转身钻进了厨房。
吴柏抬眼看了看，没阻止。
二十多分钟后，关子元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出来。
“您尝尝，手艺肯定不如我太太，但……还能吃。”他把面放在茶几上。
“放那儿吧。”吴柏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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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几分钟。
“吴先生，面要坨了。”关子元提醒道。
吴柏这才放下工具，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一老一少，相对无言地吃着面。
吴柏吃了一口，动作慢了下来。
“好久……没人给我做饭了……”他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不会做饭……她走以后……我天天做，天天糊……这屋里，再也没闻过像样的饭菜香……”
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在人间彷徨，寻不到你的天堂。
“您要是不嫌弃，我走之前随时来给您做。”关子元连忙说。
吴柏摇摇头：“不用了……你过好你的日子。我……习惯了。”
关子元看着他，心里有了主意。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面。
“去吧，该干啥干啥去。”吴柏放下碗开始赶人。
“您怎么又撵我……”
“你一宿没回家，你媳妇不定多担心。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婚纱交给我。”
“那……我真走了？”
“快去吧！”
“婚纱就拜托您了！我明天再来看看树！”
“门口有伞，自己拿一把。”
看着关子元撑伞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吴柏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慢慢走回卧室，在床头柜前停下。
照片里，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子笑靥如花，依偎在年轻的他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照片上妻子的脸颊：
“老伴儿……我好像……碰到另一对咱们了。你走以后……我这心里，头一回……又觉得活过来点儿了……”
窗外的雨，温柔地落着，清洗着梧桐树的叶片。
叶叶声声是别离。
但此时的雨，也仿佛在悄悄滋润着一片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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