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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但不要超过十分钟。”
他出去了,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林晚秋和那个男人。
“同志,我是自己人。”林晚秋用中文低声说,“时间不多,告诉我你的名字,组织关系。”
男人愣住了,警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上海派来的,代号‘夜莺’。”林晚秋说出接头的暗号,“组织让我在哈尔滨建立联络点。你是吉林地下党的吧?青竹同志怎么样了?”
听到“青竹”,男人的眼神变了:“你……你真是……”
“青竹同志牺牲前,告诉我如果遇到吉林的同志,要全力营救。”林晚秋快速说,“但我需要知道你的情况,才能想办法。”
男人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叫王铁柱,吉林地下党交通员。青竹同志……她为了掩护劳工转移,引爆炸药时没跑出来……”
林晚秋的心一痛。青竹,那个笑容灿烂的姑娘,真的牺牲了。
“还有其他同志呢?”
“大部分撤出来了,现在在哈尔滨郊区。但我被抓了,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王铁柱说,“鬼子想让我说出联络点,我不说,他们就打。但我死也不会说。”
“好同志。”林晚秋握住他的手,“我会想办法救你。但现在不行,小野在试探我。等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装作不认识我,懂吗?”
王铁柱点头。
林晚秋站起来,大声用俄语说:“王先生,你这样顽固没有好处。皇军已经很宽容了,只要你合作,保证不杀你。”
然后她用中文快速说:“坚持住,我会救你。”
说完,她敲了敲门。小野进来了。
“怎么样?”他问。
“他很顽固。”林晚秋摇头,“但我觉得,他不是核心成员,只是个跑腿的。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重要情报。”
“是吗?”小野盯着她,“可我们的情报显示,他是吉林地下党的骨干。”
“那就奇怪了。”林晚秋装作思考,“如果他真是骨干,为什么连基本的反审讯技巧都不会?我问了几个试探性问题,他完全没反应。”
小野眯起眼睛:“什么试探性问题?”
“比如我问‘你们平时在哪里开会’,如果是受过训练的地下党,会编个假地址,或者转移话题。但他只是说‘不知道’,这不符合常理。”林晚秋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我怀疑,他可能真的是个小角色,或者……是个替死鬼,真正的骨干已经跑了,留他吸引注意力。”
这套说辞是她临时编的,但听起来很有道理。小野沉思起来。
“有道理。”他点头,“叶卡捷琳娜小姐,你很有洞察力。不愧是中俄混血,既了解中国人,又懂我们的思维方式。”
“小野先生过奖了。”林晚秋谦虚地说,“我只是从教学角度分析。学语言的人都知道,真话和假话的表述方式是不同的。”
“受教了。”小野说,“那这个人怎么处理?”
“我建议先关着,但不作为重点。”林晚秋说,“把精力放在搜捕陈峰上。那个人才是大鱼。”
提到陈峰,小野的眼睛亮了:“没错。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他就在哈尔滨附近。最多三天,一定能抓到他。”
林晚秋的心狂跳,但脸上保持平静:“那就预祝小野先生成功了。”
离开特务机关,林晚秋回到安德烈耶夫家。她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刚才太险了。差一点就暴露了。但值得,她确认了陈峰的行踪,还联系上了吉林的同志。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救王铁柱?怎么通知陈峰,鬼子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
她需要帮手。
深夜,林晚秋换上一身黑衣,从窗户爬出去,溜出安德烈耶夫家。按照组织给的地址,她来到道外区的一处贫民窟。
这里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泥泞,散发着臭味。林晚秋找到23号,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我找老张。”林晚秋说。
“这里没有老张。”
“那找老王。”
暗号对上了。老人打开门,让她进去。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炕上坐着两个人,正在擦枪。
“同志,你是?”一个中年人问。
“夜莺。”林晚秋说,“从上海来。你们是吉林撤出来的同志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头:“是。我是李大山,他是赵小虎。你是来接应我们的?”
“不只是接应。”林晚秋说,“王铁柱同志被抓了,关在特务机关地下室。”
“铁柱还活着?”李大山激动地站起来。
“活着,但受了刑。”林晚秋说,“我们要救他,但更重要的是,要通知陈峰同志——鬼子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三天内要抓他。”
“陈峰同志来哈尔滨了?”赵小虎惊讶。
“对。但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林晚秋说,“你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抗联的人?”
李大山想了想:“有。我们在郊区有个联络点,是跟抗联单线联系的。但不知道陈峰同志会不会去那里。”
“去试试。”林晚秋说,“明天我去联络点,你们准备营救王铁柱。”
“怎么救?特务机关守卫森严。”
“我有办法。”林晚秋眼中闪过决绝,“后天下午,小野让我去给高级军官上课。那时候特务机关人少,是救人的好机会。”
“太危险了!”李大山反对,“你也会暴露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晚秋说,“陈峰同志更重要。如果他被抓,东北的抗联就少了一根支柱。我们必须保住他。”
两人沉默了。他们知道林晚秋说得对,但让一个女同志去冒险,他们于心不忍。
“就这么定了。”林晚秋不容置疑地说,“明天我去联络点,你们准备车辆和武器。后天下午三点,准时行动。”
她留下一些钱——这是组织给的活动经费,然后离开了贫民窟。
回到安德烈耶夫家时,天已经蒙蒙亮。林晚秋从窗户爬回房间,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敲门声。
“叶卡捷琳娜小姐,起床了吗?”是娜塔莎。
“起来了。”林晚秋打开门。
“将军请您去书房,有客人。”娜塔莎神秘地说,“是个中国人,说是您的亲戚。”
亲戚?林晚秋心里一紧。她在哈尔滨没有亲戚,除非……
她快步来到书房。推开门,看到安德烈耶夫和一个中国老人坐在一起。老人穿着绸缎长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富态。
当老人转过头时,林晚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父亲!林世昌!
“叶卡捷琳娜,这位是林先生,从沈阳来的商人。”安德烈耶夫介绍,“他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侄女。”
林世昌站起来,看着林晚秋,眼中闪着泪光,但强忍着:“像……太像了……跟我妹妹年轻时一模一样……”
林晚秋明白了,父亲在用这种方式认她。
“林……林先生……”她声音哽咽。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林世昌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暗中用力捏了一下——这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危险,小心说话”。
“将军,我想跟侄女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林世昌问。
“当然,当然。”安德烈耶夫识趣地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林世昌一把抱住女儿,老泪纵横:“晚秋……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爹……”林晚秋也哭了,“您怎么来哈尔滨了?”
“来找你。”林世昌擦擦眼泪,“沈阳待不下去了。日本人知道我给你送过物资,要抓我。我连夜逃出来的。”
“那家里的生意……”
“都卖了,换成金条带出来了。”林世昌说,“晚秋,跟爹走吧,去天津,去上海,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在东北待了。这里太危险了。”
“爹,我不能走。”林晚秋摇头,“我有任务。”
“什么任务比命重要?”林世昌急了,“你知道日本人悬赏多少抓陈峰吗?二十万大洋!二十万啊!全东北的汉奸、土匪、甚至一些抗联的败类,都在找他!你跟他扯上关系,死路一条!”
“爹,陈峰是对的。”林晚秋认真地说,“如果不抵抗,中国就亡了。您不也说过吗?宁死不当亡国奴。”
林世昌沉默了。是啊,这话是他说的。三年前,女儿要去抗日,他反对,说那是送死。女儿说:“宁死不当亡国奴。”他无言以对。
“可是晚秋,爹就你一个女儿……”林世昌的声音发抖。
“爹,中国有四万万个儿女。”林晚秋握住父亲的手,“如果人人都只想着自己,中国就真的亡了。您教过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林世昌看着女儿,发现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坚定的战士。
“好吧……”他长叹一声,“爹不劝你了。但你要答应爹,一定要活着。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回沈阳,爹给你办最风光的婚礼。”
“嗯。”林晚秋用力点头,“爹,您先在哈尔滨住下,不要暴露身份。等风头过去,我送您去上海。”
“不用管我。”林世昌说,“爹有钱,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需要钱吗?爹带了不少。”
“需要。”林晚秋说,“我们要营救一个同志,需要车辆和武器。”
“包在爹身上。”林世昌说,“我在哈尔滨还有些关系,能弄到车。武器……有点难,但可以试试。”
“谢谢爹。”
“傻孩子,跟爹说什么谢。”林世昌摸着女儿的头发,“爹以前糊涂,总觉得做生意赚钱最重要。现在明白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林世昌留下一个地址——他在哈尔滨的落脚点,然后离开了。
林晚秋站在窗前,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父亲还是个只关心生意的商人;现在,他成了抗日的支持者,甚至要亲自参与行动。
这就是抗战的力量。它唤醒了一个民族,让普通人变成英雄,让懦夫变成勇士。
下午,林晚秋按照李大山给的地址,来到哈尔滨郊外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离城二十里,很偏僻,村民大多是闯关东来的山东人。
她找到村东头的一间磨坊。磨坊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周,是抗联的老交通员。
“周大伯,我找陈峰。”林晚秋直接说。
周大伯打量着她:“姑娘,你找错人了。我这里没有叫陈峰的。”
“是青竹同志让我来的。”林晚秋说,“吉林的化工厂炸了,青竹同志牺牲了。她要我找到陈峰,告诉他鬼子有埋伏。”
听到“青竹”,周大伯的脸色变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叫夜莺,从上海来的。”
周大伯相信了——青竹牺牲的消息,他昨天刚接到。
“陈峰同志确实来过。”他说,“三天前,他带着二十几个人,在这里休整了一天,然后往阿城方向去了。说是要打日本人的一个仓库。”
“阿城?”林晚秋记得,那是哈尔滨东南的一个县城,离这里六十里。
“对。但我听说,那个仓库是个陷阱。”周大伯说,“昨天有几个伪军来村里买粮,喝醉了说的。他们说日本人早就知道陈峰要打阿城仓库,在那里埋伏了一个大队。”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陷阱!
“周大伯,有办法通知陈峰吗?”
“有。”周大伯说,“他们走时留下了联络暗号:在阿城西边的土地庙,庙门口如果摆三块石头,就表示安全;如果摆两块,就表示有危险,不要进去。”
“那现在去通知还来得及吗?”
“我让我儿子去。”周大伯说,“他脚程快,今晚就能到阿城。但姑娘,你也要小心。哈尔滨城里现在全是特务,你要暴露了,比陈峰还危险。”
“我知道。”林晚秋说,“谢谢周大伯。”
她留下一些钱,然后返回哈尔滨。路上,她一直在想:是谁泄露了陈峰的行动计划?抗联内部有叛徒?还是日本人破译了密码?
不管怎样,必须尽快揪出这个内鬼。否则,陈峰就算逃过这一次,也逃不过下一次。
回到安德烈耶夫家时,天已经黑了。林晚秋刚进门,娜塔莎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姐,不好了!小野先生来了,在客厅等您!”
小野?这么晚来干什么?
林晚秋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进客厅。小野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看到林晚秋,他站起来,微笑道:“叶卡捷琳娜小姐,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
“小野先生有事吗?”
“有件急事。”小野说,“我们收到情报,陈峰可能混进哈尔滨了。我想请小姐帮个忙,明天去几个地方看看,认认人。”
“认人?我怎么认得陈峰?”
“我们抓了几个可疑分子,但不确定是不是陈峰。”小野说,“小姐见过很多中国人,也许能从气质上判断,哪些人是抗联的。”
这又是一个试探。林晚秋知道,如果她拒绝,或者表现异常,就会引起怀疑。
“好吧。”她答应,“但我不能保证认出来。”
“没关系,试试看。”小野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送走小野,林晚秋回到房间,心乱如麻。明天要去认人,如果被抓的人里真有陈峰,她该怎么办?装作不认识?但小野可能已经掌握了陈峰的照片,她认不出来反而可疑。
认出来?那就等于把陈峰送上死路。
进退两难。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如果真有陈峰,她就装作不确定,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这样既不会引起怀疑,也能给陈峰争取时间。
但前提是,陈峰不在被抓的人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小野准时来了。林晚秋上了他的车,来到哈尔滨警察局。
警察局的地下室里,关着十几个人,都是最近抓的“可疑分子”。小野带林晚秋一个个看过去。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说是逃荒的农民。林晚秋摇头:“不像。”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说是学生。林晚秋也摇头。
第三个、第四个……都不是陈峰。
林晚秋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但走到最后一个牢房时,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里面关着三个人,背对着门。但当他们转过身时,林晚秋差点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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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栓子!陈峰手下的栓子!
虽然栓子脸上有伤,衣服破烂,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三年前在沈阳,栓子还是个半大孩子,现在长大了,但模样没变。
“这个呢?”小野问。
林晚秋强迫自己冷静,仔细看了看:“这个……有点像。但不确定,太脏了,看不清脸。”
“洗洗就看清了。”小野下令,“带出来,洗干净!”
栓子被带出来,按在水管下冲洗。冷水浇在他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但咬着牙没出声。
洗干净后,小野让林晚秋再认。
林晚秋走到栓子面前,两人对视。栓子显然也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抬起头。”林晚秋用俄语说,同时用中文快速低语,“别认我,我是夜莺。”
栓子身体微微一震,但没说话。
林晚秋装作仔细端详,然后摇头:“不是。陈峰我见过照片,比这个人高,也比这个人壮。这是个孩子,最多二十岁。”
“你见过陈峰的照片?”小野敏锐地问。
“在报纸上见过。”林晚秋镇定地说,“上次吉林化工厂爆炸的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体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小野点点头,对警察说:“继续审,看是不是抗联的小喽啰。”
栓子被带走了。临走前,他看了林晚秋一眼,眼神复杂。
走出警察局,小野说:“叶卡捷琳娜小姐,谢谢你。虽然没认出陈峰,但至少排除了一个。”
“小野先生客气了。”林晚秋说,“能为皇军效劳,是我的荣幸。”
“有你这个态度很好。”小野说,“对了,明天下午的课照常。但地点改了,不在特务机关,在郊外的一个训练场。我们要给新来的军官上实战课,请你教他们战场上的中文用语。”
“实战课?”林晚秋心里一动。
“对。比如‘缴枪不杀’、‘举起手来’之类的。”小野说,“这很重要,将来他们去前线,用得上。”
“明白了。我一定准备好。”
小野送林晚秋回安德烈耶夫家。下车时,他突然说:“叶卡捷琳娜小姐,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一个朋友。”小野意味深长地说,“她也很聪明,很勇敢。可惜……她走错了路。”
林晚秋的心狂跳,但脸上保持微笑:“走错了路?”
“她选择了反抗。”小野说,“而反抗,是没有出路的。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叶卡捷琳娜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林晚秋说,“所以我选择了合作。”
“很好。”小野点头,“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
他开车走了。林晚秋站在门口,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才松了口气。
刚才太险了。栓子被抓,说明陈峰的队伍可能出事了。她必须尽快通知陈峰,还要想办法救栓子。
回到房间,她写了张纸条,用密码写明了情况:栓子被抓,关在警察局;小野有埋伏;速救。
她把纸条塞进一个空胭脂盒里,这是她跟周大伯约定的传递方式——把胭脂盒放在磨坊外的石磨下,周大伯的儿子每天会去检查一次。
晚上,她再次溜出安德烈耶夫家,来到郊外磨坊,放下胭脂盒。然后返回。
现在,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而在阿城郊外的山林里,陈峰正面临生死抉择。
三、阿城陷阱
阿城,原名阿勒楚喀,是哈尔滨的东南门户。这里地势平坦,交通便利,日军在这里建了一个大型仓库,储存着供应哈尔滨和周边日军的粮食、被服和部分弹药。
陈峰带着“钉子队”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袭击仓库,夺取补给,然后继续北上哈尔滨。但到了之后发现,仓库的守卫异常严密——不仅增加了岗哨,还架起了探照灯,周围挖了壕沟。
“队长,不对劲。”刘猛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不像普通仓库的守卫。你看,那边还有暗堡,机枪口对着外面。”
陈峰也看出来了。这个仓库的防卫级别,简直像个军事要塞。而且从昨天开始,不断有日军部队进出,像是在调动。
“我们可能中计了。”他低声说,“鬼子知道我们要来。”
“那怎么办?撤?”栓子问——等等,栓子不在这里。陈峰这才想起,栓子昨天去阿城里侦察,到现在还没回来。
“栓子可能出事了。”他说,“周秀英,你带两个人,去城里看看。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是。”周秀英带着两个人走了。
陈峰继续观察仓库。他在大脑里快速计算:仓库正面强攻不可能,侧面有壕沟,后面是围墙,围墙上还有电网。唯一的机会是晚上,从下水道潜入——这是他昨天侦察时发现的,仓库后面有个排水口,虽然小,但人能钻进去。
但如果是陷阱,下水道里可能也有埋伏。
正想着,周秀英回来了,脸色苍白。
“队长,栓子被抓了。”她喘着气说,“我在城里看到告示,说抓到一个抗联探子,明天要在城门口当众枪毙。”
陈峰的心一沉。栓子是他从沈阳带出来的老队员,三年了,同生共死。不能看着他死。
“必须救他。”他说。
“可是队长,这明显是诱饵。”刘猛说,“鬼子想引我们出去。”
“我知道。”陈峰说,“但就算是诱饵,也要救。我们抗联,不抛弃任何一个同志。”
队员们沉默了。他们知道陈峰说得对,但也知道这有多危险。
“队长,我有个想法。”哑巴李铁用手语说。
陈峰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将计就计?”
李铁点头,继续用手语比划:鬼子以为我们会去救栓子,把兵力都集中在城门口。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去袭击仓库。等鬼子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得手了。
“好主意。”陈峰眼睛亮了,“但栓子还是要救。分兵:刘猛,你带十个人,去城门口制造混乱,吸引鬼子注意,但不要硬拼,打了就跑。我带剩下的人,去袭击仓库。”
“可仓库守卫森严……”
“正因为守卫都去城门口了,仓库才会空虚。”陈峰说,“这是我们的机会。”
计划定下来了。陈峰详细部署了每个人的任务:刘猛那组要在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在城门口发动袭击,用鞭炮模拟枪声,制造大部队进攻的假象。陈峰这组则趁机从下水道潜入仓库,安放炸药,炸掉仓库。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不是占领。”陈峰强调,“炸了仓库就撤,不要恋战。”
“那栓子呢?”周秀英问。
“如果可能,趁乱救出来。如果不行……”陈峰咬牙,“以完成任务为先。”
队员们心情沉重,但都点头。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
深夜,陈峰带着十五个人,悄悄摸到仓库后面。排水口果然还在,但比昨天多了一道铁栅栏。
“剪开。”陈峰下令。
刘猛用钳子剪断铁栅栏,众人依次钻进去。下水道里又脏又臭,但队员们早已习惯——三年来,他们钻过更脏的地方。
爬了大约五十米,来到一个岔路口。陈峰停下来,侧耳倾听。上面有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明天都去城门口,这里只留一个小队……”
“一个小队够吗?万一抗联声东击西……”
“放心,中佐早就料到了。仓库里埋了炸药,只要有人进来,遥控引爆……”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幸亏他听到了,否则他们一进去,就会被炸上天。
他打了个手势,让队员们后退。退出下水道后,他把听到的情况说了。
“鬼子太狠了!”周秀英骂道,“用自己的仓库做陷阱?”
“这说明,这个仓库可能本来就是空的,或者不重要。”陈峰分析,“鬼子的真正目的,是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我们还去城门口吗?”刘猛问。
“去。”陈峰说,“但不去救栓子。我们去……劫法场。”
“劫法场?”
“对。”陈峰眼中闪过寒光,“鬼子不是要当众枪毙栓子吗?我们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栓子抢回来。这不仅是救人,更是打鬼子的脸,告诉老百姓,抗联还在!”
这个计划更大胆,也更危险。但队员们没有反对——三年来,他们跟着陈峰,干的都是别人不敢干的事。
“具体怎么干?”刘猛问。
陈峰在地上画出示意图:“法场在城门口,那里地势开阔,容易逃跑。鬼子会把兵力布置在法场周围,但不会太多——他们以为我们会去仓库。所以,我们要快,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抢了人就跑。”
“往哪跑?”
“往山里跑。阿城东边有片林子,进了林子,鬼子就追不上了。”
“可城里到林子有三里路,都是开阔地。”周秀英担心。
“所以需要掩护。”陈峰说,“李铁,你带五个人,在城墙上埋伏,用机枪压制鬼子追兵。刘猛,你带五个人,准备马车,接到栓子后,直接往林子冲。我带着剩下的人,混在百姓里,制造混乱。”
“可是队长,我们哪来的马车?”刘猛问。
“抢。”陈峰说,“明天早上,城门口肯定有拉活的马车。到时候抢一辆。”
计划确定了。队员们分头准备。陈峰带着周秀英,又去城门口侦察了一次。
城门口已经搭起了台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十几个伪军和日本兵在站岗,但不算多。明天正式行刑时,人可能会增加,但不会太多——鬼子的主力应该埋伏在仓库附近。
回到藏身处,陈峰检查了装备。他还有二十发步枪子弹,四颗手榴弹,一把匕首。够了。
“队长,吃点东西吧。”周秀英递过来一个玉米饼。
陈峰接过,慢慢啃着。他想起三年前,在沈阳第一次见到栓子时的情景。那时栓子才十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但眼睛很亮,说要跟着他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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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栓子长大了,成了优秀的战士。不能让他死在鬼子的刑场上。
“秀英,怕吗?”他问。
周秀英摇头:“不怕。跟队长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等打跑了鬼子,你想做什么?”
“我想回北平,继续上学。”周秀英说,“我爹说,女孩子也要读书,读了书才能明事理。等胜利了,我要考大学,学医,像晚秋姐那样,治病救人。”
陈峰笑了:“好,到时候我送你回北平。”
“那队长你呢?”
“我?”陈峰想了想,“我想去南京,看看中山陵。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地,钓鱼。”
周秀英也笑了:“想不到队长还有这心思。”
“我也是普通人。”陈峰说,“只是被逼着拿起了枪。”
夜深了,队员们轮流休息。陈峰靠在树上,看着满天星斗,想起了林晚秋。
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如果她知道他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一定会骂他莽撞。
但他没有选择。栓子是他的兄弟,他不能见死不救。
“晚秋,如果这次我回不来了,你要好好活着。”他在心里说,“替我看看胜利的那一天。”
凌晨四点,队伍出发了。
他们分成三组,悄悄摸到阿城城外。陈峰和周秀英等十个人,混在早先进城的百姓中,进了城。刘猛带五个人,在城门外埋伏。李铁带五个人,爬上城墙——那里有个废弃的岗楼,是绝佳的狙击点。
上午九点,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是看热闹的百姓,有的是被强迫来“受教育”的学生。伪警察维持着秩序,日本兵在台上架起了机枪。
九点半,栓子被押出来了。他双手被反绑,脸上有伤,但走得很稳,腰板挺得笔直。押他的日本兵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摔倒。
“跪下!”一个日本军官喝道。
栓子不跪,昂着头。日本兵用枪托砸他的腿,他还是不跪。
“好样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陈峰混在人群中,握紧了拳头。他看了一眼怀表:九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
台上,日本军官开始讲话,无非是“抗联是土匪”、“与大日本皇军作对死路一条”之类的陈词滥调。百姓们面无表情地听着,有的低下头,不忍看。
十点整。
陈峰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砰砰砰!”城墙上突然响起枪声——是李铁他们开的枪,但没打人,打的是台上的日本旗。旗杆被打断,日本旗掉了下来。
“抗联来了!”人群顿时大乱。
“准备!”台上的日本军官大喊。但他话音刚落,又一阵枪声响起——这次是刘猛他们在城外放的鞭炮,听起来像机枪扫射。
“抗联攻城了!”伪警察吓得抱头鼠窜。
趁乱,陈峰带着人冲上台。他动作极快,两枪打倒押着栓子的日本兵,然后一刀割断栓子手上的绳子。
“队长!”栓子又惊又喜。
“走!”陈峰拉着他跳下台。
周秀英和其他队员冲上来掩护,用步枪和手榴弹阻挡追兵。百姓们也在乱跑,挡住了日本兵的路。
“抢马车!”陈峰大喊。
刘猛已经抢到了一辆马车,赶着冲过来。陈峰把栓子推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周秀英等人且战且退,陆续上车。
“驾!”刘猛一挥鞭子,马车向着城门冲去。
城门口的日本兵想阻拦,但被李铁从城墙上用机枪压制——那是他们从仓库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火力很猛。
马车冲出了城门。后面,日本兵的摩托车追了上来。
“李铁,炸桥!”陈峰对城墙上喊。
李铁扔下几颗手榴弹,炸断了城门外的一座小木桥。摩托车过不去,只能绕路,这就给陈峰他们争取了时间。
马车在土路上狂奔。后面传来枪声,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低头!”陈峰把栓子按在车板上。
跑了一里多,马车突然慢了下来——马中弹了,踉跄着倒下。
“下车!跑!”陈峰跳下车,带着队员们往林子里跑。
日本兵追了上来,至少有五十人。他们一边追一边射击,不断有队员倒下。
“队长,你们走!我掩护!”一个受伤的战士停下来,靠在树上射击。
“不行!一起走!”陈峰要去拉他。
“走啊!”战士吼道,又打倒了两个日本兵。
陈峰咬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跑。他们冲进了林子,但日本兵也追进来了。
林子里的战斗更加残酷。双方近距离交火,不断有人倒下。陈峰的子弹打光了,捡起牺牲战友的枪继续打。
“队长,这边!”栓子突然喊。他发现了一个山洞。
陈峰带着剩下的人钻进去。山洞不深,但洞口很小,易守难攻。日本兵追到洞口,被里面的火力压制,不敢强冲。
“他们进不来的!”刘猛喘着气说,“但我们也出不去。鬼子会调大部队来,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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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清点了一下人数:进来八个人,加上他自己九个。栓子、刘猛、周秀英、李铁都在,还有四个战士。其他的……都牺牲了。
二十六个人的“钉子队”,现在只剩下九个。
“队长,对不起……”栓子哭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别说傻话。”陈峰拍拍他的肩,“换作是你,你也会救我的。”
山洞里安静下来。外面,日本兵在喊话:“陈峰!投降吧!皇军优待俘虏!”
没人理他们。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周秀英问。
陈峰想了想:“等天黑。天黑后,我们从后面那个缝隙钻出去。”
他刚才观察了山洞,后面有条裂缝,很窄,但人能挤过去。过去后是悬崖,但可以攀爬下去。
“可是鬼子会一直守着。”刘猛说。
“所以需要有人吸引注意力。”陈峰说,“我和李铁留下,其他人从裂缝走。等你们安全了,我们再走。”
“不行!”栓子反对,“要留一起留!”
“这是命令。”陈峰严肃地说,“你们出去后,去哈尔滨,找地下党。如果三天后我没到,就按备用计划行动。”
“备用计划是什么?”周秀英问。
“去苏联。”陈峰说,“哈尔滨有苏联领事馆,他们会帮助抗联的人过境。”
队员们沉默了。他们知道,陈峰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队长,我跟你一起留下。”栓子说。
“我也留下。”刘猛说。
“我也……”
“够了!”陈峰打断,“听命令!栓子、刘猛、周秀英,你们三个带队出去。李铁留下帮我。”
“队长……”
“执行命令!”
队员们不说话了,但眼圈都红了。他们知道,这可能就是永别。
下午,日本兵发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退了。陈峰的枪法准,一枪一个,日本兵不敢强冲。
天黑后,栓子他们开始从裂缝往外爬。裂缝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周秀英是最后一个,她爬过去前,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队长,一定要活着。”
“一定。”陈峰点头。
周秀英爬过去了。山洞里只剩下陈峰和李铁。
“李铁,怕吗?”陈峰问。
李铁摇头,用手语说:跟队长一起,不怕。
“好兄弟。”陈峰拍拍他的肩。
他们又打退了日本兵的一次进攻。但这次,日本兵用了掷弹筒,炸塌了部分洞口。
“他们想活埋我们。”陈峰说。
李铁指了指裂缝:我们也走?
陈峰摇头:“再等等,给栓子他们争取时间。”
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安静下来。陈峰侧耳听了听,没动静了。
“走。”他说。
两人爬进裂缝。裂缝很长,爬了大约二十米,才看到出口。出口在悬崖半腰,离地面有十米高。
“我先下。”陈峰说。他抓住岩缝,慢慢往下爬。李铁跟在后面。
就在陈峰快到地面时,突然听到上面有动静。他抬头一看,几个日本兵从悬崖上探出头来!
“他们在下面!”日本兵大喊。
枪响了。李铁在陈峰上面,他猛地一推,把陈峰推下去,自己则挡住了子弹。
“李铁!”陈峰摔在地上,但顾不上疼,抬头大喊。
李铁对他笑了笑,用手语说:快走。
然后他拉响了身上最后两颗手榴弹。
“轰!”
悬崖上火光冲天。陈峰咬牙爬起来,钻进林子。身后传来日本兵的喊叫声和枪声,但他不管,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确定甩掉了追兵,才停下来。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李铁牺牲了。那个不会说话的汉子,用生命救了他。
陈峰跪在地上,对着悬崖方向磕了三个头。
“兄弟,走好。你的仇,我一定报。”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向北走去。
哈尔滨,还有一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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