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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英租界的清晨
天津,英租界,巴斯德路14号。
清晨六点,天色灰蒙蒙的,海河上飘来咸湿的水汽。林晚秋从狭窄的阁楼窗户往外看,街上已经有黄包车夫在揽客,卖豆浆油条的小贩推着车走过,一切看似平静。
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三天前,她躲进这座三层小楼。楼下的门牌写着“顾氏诊所”,主人顾维民是中共在天津的地下交通员,以牙医身份为掩护。这里是组织上最后的安全屋,如果这里再暴露,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林小姐,该换药了。”顾维民端着托盘上楼。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但眼神锐利——这是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练就的。
林晚秋坐下来,挽起左臂的袖子。三天前翻墙逃跑时,她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容易感染。
顾维民熟练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法很专业,让林晚秋想起在协和医院实习的日子。那时候,她以为学医是为了救人,没想到最后救的是自己的命。
“伤口恢复得不错。”顾维民说,“但你的脸色很差,这几天没睡好吧?”
林晚秋苦笑:“顾大夫,这种情况下,谁能睡好?”
“理解。”顾维民收起药箱,“不过你得强迫自己休息。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父亲……有消息吗?”林晚秋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三天前从北平逃出来时,沈醉用她父亲林世昌威胁她。虽然她知道那可能是诈唬——父亲在沈阳,有商会副会长的身份,日军暂时不会动他——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顾维民摇摇头:“沈阳那边通信困难。不过你放心,你父亲是商会要员,日本人还要用他维持市面,不会轻易动他。”
这话安慰的成分居多。林晚秋清楚,父亲那种“两面派”的处境有多危险:既要应付日军的压榨,又要暗中支持抗日,走钢丝一样。
“顾大夫,我什么时候能走?”她问。
“船票已经托人在办。”顾维民压低声音,“去上海的客轮,‘顺天号’,三天后开船。但这几天码头查得很严,军统和日本特务都盯得很死。”
“那本日记……”林晚秋的声音发颤。
这是她最懊悔的事。那本记录了陈峰在长白山活动情况的日记,怎么会落在军统手里?她记得明明藏在住处地砖下的暗格里,除非……
除非住处早就被监视了,她出门后,特务就进去搜查。
“日记的事,组织上已经知道了。”顾维民神色凝重,“上级指示,你必须尽快离开华北。军统把日记副本送给了关东军,日本人现在疯了一样在找陈峰同志。”
林晚秋的心揪紧了。是她,是她害了陈峰。如果陈峰因为那本日记暴露位置,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大夫,有没有办法通知陈峰,让他转移?”
“我们在尝试。”顾维民说,“但长白山那边通信困难,电台联络不是每天都能通。而且……”他顿了顿,“就算通知到,陈峰同志的性格你也知道,他未必会走。”
林晚秋沉默了。是啊,陈峰就是这样的人。三年前在沈阳,明明可以自己逃命,却非要留下来组织抵抗。现在在长白山,让他因为危险就转移?不可能。
“我得做点什么。”她突然站起来,“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你要做什么?”顾维民警惕地问。
“军统在抓我,日本人也在找我。”林晚秋的眼睛亮起来,“如果我把他们引到一起呢?”
顾维民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对。”林晚秋走到窗边,看着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军统和日本特务在天津明争暗斗很久了。如果我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让他们误以为对方抓到了我……”
“太危险了!”顾维民摇头,“林小姐,你的任务是安全转移,不是冒险。”
“顾大夫,您在地下战线工作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林晚秋转过身,眼神坚定,“有时候,最危险的办法,反而是最安全的。军统和日本人都在找我,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顾维民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三天前她来到诊所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像只受惊的小鹿。但现在,她眼中有了决绝的光——那是战士的眼神。
“说说你的计划。”他终于说。
林晚秋从怀里掏出一张天津地图,这是昨天顾维民给她的。地图上标注着英、法、日、意等各国租界的位置,还有主要街道和码头。
“这里是日租界,旭街。”她指着地图上一块区域,“日本特务机关‘茂川公馆’所在地。这里是法租界,国民饭店,军统天津站的一个秘密据点。”
顾维民点头:“没错。但这两个地方戒备森严,你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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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真的出现。”林晚秋说,“只需要让他们‘以为’我出现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快速写了两封信。一封用中文,字迹模仿男人的笔触:“沈醉处长:你要的人今晚八点在国民饭店302房间。只准你一个人来,多带一个人,我就把人交给日本人。”
另一封用日文,字迹娟秀:“茂川机关长:抗联情报员林晚秋已掌握,今晚八点在海光寺日料店‘松竹梅’见面。她愿意用关东军机密换取保护。”
写完后,她把两封信递给顾维民:“找两个可靠的人,一封送到国民饭店前台,指名给沈醉;一封送到茂川公馆门房。送信的人要看起来完全不相干——比如一个送报童,一个黄包车夫。”
顾维民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露出赞许:“声东击西,挑拨离间。林小姐,你很有天赋。”
“陈峰教我的。”林晚秋轻声说,“他说,情报战不一定要真刀真枪,让敌人自己打起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顾维民把信小心收好:“我下午就去安排。但即使计划成功,也只是暂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还是要上船离开。”
“我知道。”林晚秋点头,“顾大夫,能不能帮我弄一套日本女人的衣服?还有化妆品。”
“你要伪装成日本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晚秋说,“如果我能以日本侨民的身份上船,检查会松很多。”
顾维民想了想:“可以。我认识一个日本牙科器材商,他太太有时候会来诊所。我可以借口说要给太太做牙模,借一套和服。”
“谢谢。”林晚秋感激地说。
顾维民摆摆手:“都是为了革命。不过林小姐,你要记住,无论计划多么周密,总有意外。所以……”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只有巴掌大,“这个你拿着防身。”
林晚秋接过枪。很轻,应该是比利时产的“勃朗宁”袖珍手枪,弹容量六发。她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
“我会用。”她说。陈峰教过她射击,在沈阳郊外的密林里。
“那就好。”顾维民看了看怀表,“我下楼准备开门营业。你今天不要出去,好好休息。晚上……可能会很热闹。”
他离开后,阁楼里安静下来。林晚秋坐在床边,握着那把小枪,冰凉的金属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是望海楼教堂,法国人建的。钟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听起来有些悲凉。
她想起三年前的沈阳,也是这样的早晨。那时她还是个学生,以为世界非黑即白,以为抗日就是上街游行、喊口号。是陈峰让她明白,战争远比想象中残酷,而抵抗,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陈峰,你一定要活着。”她对着窗外轻声说,“等我到了上海,就去延安。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海河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二、夜幕下的棋局
晚上七点,天津的夜幕降临。
英租界依然灯火通明,咖啡馆、舞厅、电影院人来人往。这里是孤岛中的孤岛,战争似乎很遥远——只要你有钱,有外国护照。
但在暗处,较量早已开始。
国民饭店302房间,沈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支雪茄,但没抽,只是让烟慢慢燃烧。
房间里有四个人:两个站在门后,手放在腰间;一个在检查卫生间;还有一个在调试一台笨重的机器——那是从德国进口的监听设备,可以窃听隔壁房间的对话。
“处长,都检查过了,没问题。”检查卫生间的手下报告。
沈醉点点头,目光依然盯着街道。他在等,等那个送信的人出现,或者等“林晚秋”出现。
那封匿名信很可疑。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沈醉一眼就看出不是林晚秋的笔迹——他研究过林晚秋所有的文字材料,从医院病历到购物清单。这是一个男人写的,而且是个左撇子。
那么,是谁在设局?
日本特务?不太可能。日本人抓林晚秋,不会通知军统。
共产党?有可能。但共产党为什么要暴露林晚秋的位置?这不合理。
或者……是林晚秋自己?
沈醉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可能性最大。林晚秋在北平从他眼皮底下逃走,说明她不仅聪明,而且胆大。现在她被困在天津,想要脱身,制造混乱是最佳选择。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的“见面”就是个陷阱。目的不是交出林晚秋,而是让他沈醉暴露,或者让他和日本人起冲突。
“小刘。”沈醉叫来一个手下,“日租界那边有什么动静?”
叫小刘的特务低声说:“茂川公馆下午出来不少人,都往海光寺方向去了。看架势,像是要抓什么人。”
海光寺?沈醉记得,那里有几家日本料理店,是日本特务经常接头的地方。
有意思。看来不止他收到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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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我们要不要也去海光寺看看?”另一个手下问。
沈醉摇头:“不急。如果林晚秋真在海光寺,日本人抓到她,我们再去抢也不迟。如果不在……”他冷笑,“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在玩火。”
雪茄终于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沈醉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做了一个决定。
“小张,你带两个人去海光寺附近盯着。不要暴露,只是观察。如果看到林晚秋,不要动手,立刻回来报告。”
“是!”
三个人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沈醉和监听员。
“处长,隔壁房间有动静了。”监听员突然说。
沈醉快步走过去,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是一男一女,说的是日语。
“今晚的交易很重要……一定要拿到那份名单……”
“放心,钱已经准备好了……”
沈醉皱眉。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302房间隔壁,正好有日本人在进行秘密交易?
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木质隔墙的隔音效果很差,能隐约听到那边确实有两个人在说话,但内容听不清。
不对劲。沈醉的直觉告诉他,这太刻意了。就像舞台上安排好的一幕戏,专门演给他看的。
他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对监听员说:“你留在这里,继续监听。我出去看看。”
“处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沈醉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301房间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典型的日本人长相。
“什么事?”男人用生硬的中文问。
“抱歉,走错房间了。”沈醉微笑,同时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部——他看到另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
“八嘎!”男人骂了一句,就要关门。
但沈醉的脚已经卡住了门缝。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挤进了房间,枪口顶住了男人的额头。
“别动。”沈醉用日语说。
沙发上的女人惊叫一声,转过身来。不是林晚秋,是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女人,浓妆艳抹。
“你们是什么人?”沈醉问。
男人脸色苍白:“我……我们是商人……”
“商人在饭店房间里谈什么‘交易’、‘名单’?”沈醉冷笑,“说!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让我们来……我们真的是……”
“砰!”
枪声很小,用了消音器。子弹打在男人脚边的地板上,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沈醉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崩溃了:“我说!我说!是一个中国人,给了我们五十块钱,让我们今晚在这个房间说日语,就说那些话……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陷阱。沈醉收起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晚秋,或者共产党,设了这个局。目的不是让他抓到人,而是让他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从而忽略其他地方。
那么,真正的地点在哪里?
沈醉冲回302房间,对监听员说:“收拾东西,撤退。”
“处长,不等了?”
“不等了。”沈醉看着窗外,“我们被耍了。真正的戏,在海光寺。”
他带着手下匆匆离开国民饭店。上车前,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分。
距离八点还有二十分钟,赶去海光寺来得及。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向着日租界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海光寺“松竹梅”日料店。
这是一家高档料理店,只接待日本人和少数有地位的中国人。晚上七点五十分,店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大多是日本军官和商人,偶尔有几桌伪政府官员。
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关东军驻天津特务机关长茂川秀和中佐正在等人。
他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商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笑容可掬的老头,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机关长,已经七点五十五了。”副官低声提醒。
茂川秀和喝着清酒,不急不躁:“急什么。如果林晚秋真来,那最好。如果不来……”他眼中闪过寒光,“那就说明有人在玩花样。”
他也收到了匿名信。和沈醉一样,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但万一是真的呢?林晚秋手里可能真有重要情报——关于抗联,关于陈峰。
所以,他来了。带了二十个便衣特务,埋伏在料理店周围。只要林晚秋出现,插翅难飞。
“机关长,楼下有情况。”一个特务匆匆进来报告,“军统的人来了,沈醉亲自带队,大约十个人。”
茂川秀和的笑容消失了:“军统?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不清楚。但看架势,不像是来吃饭的。”
“八嘎!”茂川秀和骂了一句。他最讨厌军统插手天津的事务。这里是日本的地盘,军统的手伸得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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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长,怎么办?”副官问。
茂川秀和沉思片刻:“让他们进来。但要搜身,不准带武器。”
“是!”
几分钟后,沈醉带着人走进了“松竹梅”。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太安静了。虽然是高档料理店,但也不该安静到这个程度,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沈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茂川秀和从二楼走下来,笑容满面。
“茂川机关长,好久不见。”沈醉也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两人握了握手,像老朋友一样。但周围的特务们,手都放在随时能拔枪的位置。
“沈处长今晚怎么有兴趣来日料店?”茂川秀和问。
“听说这里的生鱼片不错。”沈醉说,“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请。”茂川秀和做了个手势。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包厢。门关上后,笑容同时从脸上消失。
“沈处长,明人不说暗话。”茂川秀和先开口,“你今晚来,是为了林晚秋吧?”
沈醉不置可否:“茂川机关长不也是为了她吗?”
“那封匿名信,你也收到了?”
“看来我们都被耍了。”
两个老特务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是谁?”茂川秀和问。
“共产党,或者林晚秋自己。”沈醉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晚秋现在在哪里?”
茂川秀和倒了杯酒,慢慢喝着:“沈处长,按理说,林晚秋是中国公民,应该归你们军统管。但是……”他话锋一转,“她涉及抗联,涉及关东军的军事机密,这就得归我们管了。”
“茂川机关长,这里是中国的地盘。”沈醉的声音冷了下来。
“天津是日本皇军的地盘。”茂川秀和毫不退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门外的特务们听到了里面的对话,都握紧了枪。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骚乱声。
“起火了!厨房起火了!”
浓烟从一楼冒出来,迅速弥漫到二楼。客人们惊慌失措,纷纷往门外跑。服务员喊着“请保持秩序”,但没人听他的。
“怎么回事?”茂川秀和冲到门口。
“机关长,厨房油锅着火了,已经控制住了!”一个特务报告。
但浓烟还在往上冒。沈醉皱起眉头——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起火?
“搜!”他下令,“林晚秋可能就混在客人里!”
军统和日本特务同时行动,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但浓烟太大,看不清人脸。客人们又推又挤,场面一片混乱。
沈醉站在二楼栏杆边,目光如鹰般扫视着楼下。突然,他看到一个身影——穿着和服的女人,用袖子捂着口鼻,正快步走向后门。
“抓住她!”沈醉大喊。
几个特务冲过去,但被慌乱的人群挡住了。那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蒙着脸,但沈醉认出了那双眼睛。
林晚秋!
她冲出了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追!”沈醉和茂川秀和几乎同时下令。
但等他们追到后门的小巷,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和服扔在地上,还有假发、头饰。
“分头追!她跑不远!”沈醉吼道。
军统和日本特务在小巷里分头搜索,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但他们不知道,林晚秋根本没走远。
就在“松竹梅”料理店隔壁的杂货店阁楼上,林晚秋从窗户缝里看着下面的搜索。她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抹了锅灰,完全变了一个人。
计划成功了。军统和日本特务果然打起来了,虽然没真开枪,但已经互相猜忌。而她自己,趁着混乱换了装,躲进了早就踩好点的藏身地。
“林小姐,你真是胆大包天。”杂货店老板是个老头,也是地下党的外围人员,“刚才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谢谢您,王伯。”林晚秋说,“我马上就走,不会连累您的。”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王伯摆摆手,“都是打鬼子。对了,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他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修女服,还有伪造的法国护照和修女证明。
“明天早上六点,法国教堂有去上海的船。你是‘玛利亚修女’,去上海圣心医院工作。”王伯说,“码头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法国人检查不严。”
林晚秋接过包袱,深深鞠了一躬:“王伯,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王伯眼睛红了,“我儿子……也是抗联的,三年前牺牲在长白山。你们都是好样的。”
林晚秋鼻子一酸。这场战争中,有太多这样的家庭,太多这样的牺牲。
“王伯,您保重。”
“你也保重。见到陈峰同志……告诉他,天津的老王,一直记着他。”
林晚秋重重点头。
她换上修女服,把头发塞进头巾里,脸上不施脂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虔诚的修女,完全认不出是那个年轻的女学生。
凌晨四点,她离开杂货店,消失在天津的夜色中。
身后,“松竹梅”料理店的骚乱已经平息。军统和日本特务都空手而归,互相指责,差点动武。
沈醉坐在车里,脸色铁青。他又一次被林晚秋耍了,而且是在日本人面前丢脸。
“处长,还搜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搜!把天津翻过来也要找到她!”沈醉吼道,“她一定还在天津,跑不了!”
但他心里知道,林晚秋很可能已经逃了。这个女人的机警和胆识,远超他的预料。
“回站里。”他疲惫地说,“调阅所有码头、车站的监控记录。还有,通知上海站,密切注意从天津过去的船只。”
“是!”
黑色轿车驶离日租界。沈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第一次感到无力。
而此时的林晚秋,已经来到法国教堂。她跪在礼拜堂里,假装祈祷,实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天快亮了。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能上船,离开天津,前往上海。
“主啊,请保佑陈峰平安,保佑抗战胜利。”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晨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长白山的钉子
同一时间,长白山深处。
陈峰趴在一处山崖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公路。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臂的绷带昨天拆掉,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
“队长,鬼子的车队来了。”趴在旁边的刘猛低声说。
陈峰点点头。望远镜里,一支日军运输队正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三辆卡车,两辆装甲车开道,后面还跟着一辆摩托车。
“人数?”他问。
“卡车里看不清,但每辆车大概能装三十人。装甲车上有重机枪,摩托车上是通讯兵。”刘猛说,“总兵力应该在一百人左右。”
陈峰放下望远镜,大脑快速计算。他手下现在只有二十八个人——孙小眼牺牲后,又补充了两个新兵。二十八对一百,兵力悬殊。
但地形有利。这里是“一线天”,公路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要炸塌山崖,就能把车队困在中间。
“炸药准备好了吗?”他问身后的周秀英。
“准备好了。”周秀英说,“按你的要求,埋在东侧崖壁的裂缝里。引爆点在山顶,哑巴李铁在那里守着。”
“好。”陈峰看了看怀表,上午十点,“等第一辆装甲车通过后引爆。要的是堵路,不是炸车。”
“明白。”
这是陈峰的新战术:不追求歼灭,只追求迟滞。他的任务是拖住日军,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所以每次行动,都以破坏交通、袭扰后勤为主,避免正面交战。
“队长,有情况。”负责了望的栓子突然说,“最后一辆卡车里……好像是老百姓。”
陈峰重新举起望远镜。果然,最后一辆卡车的篷布没有完全盖严,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挤着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破烂的棉袄。
“是‘集团部落’抓的劳工。”刘猛咬牙说,“鬼子又要修炮楼了。”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这就是日军“归屯并户”的恶果:把山里的百姓集中到“集团部落”里,然后强征青壮年去修工事。很多人去了就回不来,累死、病死,或者被日军以“反抗”为名枪杀。
“计划变更。”陈峰做出决定,“不仅要堵路,还要救人。”
“队长,太危险了!”刘猛急道,“我们只有二十八个人,还要对付一百个鬼子——”
“那就智取。”陈峰打断他,“栓子,你带五个人,去前面那个弯道设伏,用机枪扫射第一辆装甲车。记住,打轮胎和观察窗,不要打油箱。”
“是!”
“刘猛,你带十个人,从西侧山坡摸下去,等爆炸后,集中火力打最后那辆卡车——就是关押劳工的那辆。把守卫干掉,打开车门。”
“明白!”
“周秀英,你带剩下的人,在山崖上掩护。重点是日军的机枪手和军官。”
“队长,那你呢?”周秀英问。
陈峰指了指车队中间:“我去解决那辆摩托车。通讯兵必须干掉,不能让他们呼叫支援。”
分配完任务,队员们迅速行动。陈峰检查了一下装备:一把汉阳造步枪,二十发子弹;一把王八盒子手枪,八发子弹;四颗手榴弹;还有一把匕首。
足够了。
他沿着山崖的石缝往下爬,动作轻盈得像只山猫。三年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山林环境,现代特种兵的经验和这个时代的生存技能完美结合。
十分钟后,他潜伏在公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从这里能看到整支车队,也能看到山崖上战友们的位置。
车队越来越近。第一辆装甲车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陈峰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轰隆!”
山崖爆炸了。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的爆炸——陈峰让刘猛埋了连环炸药,从东侧崖壁的底部一直炸到顶部。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瞬间堵死了公路的前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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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装甲车被几块大石头砸中,车顶变形,但还能动。车里的日军慌忙倒车,但后面的卡车堵住了退路。
“打!”陈峰下令。
山崖上的枪声响起。栓子的机枪率先开火,子弹打在装甲车的观察窗上,玻璃碎裂,里面的机枪手惨叫一声倒下。
接着是刘猛那边的枪声。他们从西侧山坡冲下来,集中火力射击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和守卫。日军士兵仓促还击,但地形不利,很快就被压制。
陈峰的目标是那辆摩托车。通讯兵正在慌乱地调试电台,想要求援。陈峰举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响,人倒。通讯兵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电台也掉在地上。
“上!”陈峰从灌木丛后跃出,冲向车队中间。
战斗在狭窄的公路上展开。日军虽然人多,但被堵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山崖上的周秀英等人不断射击,专打冒头的日军。
陈峰冲到摩托车旁,捡起电台,狠狠砸在石头上。然后他继续前进,目标是第二辆卡车——那里装着日军的弹药。
“手榴弹!”他大喊。
刘猛那边扔出几颗手榴弹,在卡车周围爆炸。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剩下的躲到车底。
陈峰趁机冲到卡车旁,拉开车门。司机已经死了,趴在方向盘上。他爬上车,看到车厢里堆满了木箱,箱子上印着日文“弹药”“小心轻放”。
“把弹药车炸了!”他对山崖上喊。
周秀英扔下一捆炸药——用黄色炸药和碎铁片自制的炸药包,上面绑着燃烧的布条。炸药包落在卡车车厢里,几秒钟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卡车被炸成碎片,火焰冲天而起。周围的日军士兵非死即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救人!”陈峰跳下车,冲向最后一辆卡车。
刘猛已经打开了后车门。里面挤着三十多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快出来!往山上跑!”刘猛大喊。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跳下车,在抗联战士的掩护下往西侧山坡跑。
“八嘎!射击!”一个日军中尉挥舞着军刀,指挥剩下的士兵追击。
陈峰举枪,瞄准,击发。中尉的军刀掉在地上,人向后倒去。
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反击。剩下的二十多个士兵依托车辆残骸,用机枪和步枪还击,压制住了抗联的火力。
“队长,鬼子要反扑!”栓子在山上喊。
陈峰看了一眼,果然,日军正在重新集结,看样子是想冲上山坡。
“撤!”他果断下令,“按预定路线撤退!”
队员们交替掩护,带着救出的百姓往深山里撤。日军想追,但被周秀英等人的火力压制,加上公路被堵,车辆无法通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抗联消失在山林中。
半个小时后,队伍在一处山涧停下。
“清点人数。”陈峰喘着气说。
刘猛快速数了一遍:“咱们的人都在,伤了三个,都不重。百姓……三十四个,都救出来了。”
陈峰松了口气。他走到百姓们面前,这些人还惊魂未定,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老乡们,别怕,我们是抗联,是打鬼子的。”他说,“你们是哪个村的?”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出来:“长官,我们是三道沟的。鬼子把我们抓去修炮楼,已经干了半个月了……累死了好几个人……”
“三道沟?”陈峰记得,那是长白山东麓的一个村子,距离这里一百多里,“你们怎么被抓到这么远?”
“不光是我们。”老汉说,“鬼子从好几个‘集团部落’抓人,说要修一条从通化到临江的公路,专门用来运兵。我们这车人,是要送到临江工地的。”
修公路?陈峰心里一动。这情报很重要。如果日军要修通化到临江的公路,说明他们准备加强对长白山东麓的控制,为下一步的大扫荡做准备。
“老乡,你们知道公路的具体路线吗?”他问。
老汉摇头:“不清楚。但听监工的鬼子说,要经过老岭、花山、十三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