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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皇宫深处，宗人府书库。
这里是大乾皇室的记忆坟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尘埃混合的死寂味道。一盏孤灯，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林凡手持灯盏，光束扫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数百年来乾氏皇族的宗卷与医案。
“侯爷，您要找的……都在这里了。”
钦天监监正李淳风颤巍巍地跟在后面，他那张老脸在摇曳的灯火下，比书库里的任何一卷故纸都要苍白。
“龙血……龙血……”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恐惧，“以龙血为引……滋养樱花……这……这是要掘我大乾的根啊！”
林凡没说话，只是将灯盏放到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案上。他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在那一排排代表着皇室生死的卷宗上缓缓扫过。
“把立国以来，所有未及弱冠便夭折的皇子、公主医案，全部找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个时辰后。
数十卷泛黄的医案，在长案上一字排开。
李淳风戴着老花镜，一卷一卷地翻看，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血……血枯症……”他指着那些医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是血枯症！大乾立国三百一十二年，共计十七位庶出皇子、九位公主，皆因此症夭折！他们……他们的症状，都是自幼体弱，面色苍白，成年后……便会如花朵般迅速枯萎！”
林凡拿起其中一卷，那是七十年前，一位庶出皇子的医案。上面御医的诊断笔迹清晰无比：“……血气衰败，非药石可医，如灯火耗尽其油，乃先天之症，非人力可回天……”
灯火耗尽其油。
多么精准的描述。
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被人为、持续性地抽取了生命本源！
一个横跨三百年的恶毒阴谋，一幕幕针对皇室血脉的无声屠杀，就在这尘封的故纸堆里，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冰山一角。
【好一个“滋养”。】
林凡在心中冷笑。
【原来这大乾皇室，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圈养的血食。】
他缓缓合上医案，指尖冰冷。
就在这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尚未散去之时，书库外，响起了周子谦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出事了！”
……
次日清晨。
京城各大主街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炸开了锅。
一张墨迹未干的“战书”，被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舆论。
“青州苏沐雪？那个号称‘百年一遇’的文道才女？”
“是她！你看这字，风骨天成，清丽无双！信中引经据典，直指林侯爷‘暂封皇权’乃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有违君臣大义！”
“她……她竟敢公开挑战林侯-爷？”一名年轻士子满脸不可思议。
“何止是挑战！”旁边一个老秀才激动得满脸通红，指着告示高声道，“你们看这里！苏才女倡议，在稷下学宫，举行盛大经筵，与林侯爷公开论辩——‘国之将倾，士大夫何为’！”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这是意识形态的宣战！
苏沐雪，这位在士林中拥有近乎神话般声望的才女，正以纯粹到无可指摘的儒家礼法为武器，向林凡这位大权在握的“救驾功臣”，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镇北侯府，书房。
周子谦将一张抄录的信文放在桌上，神情凝重无比。
“侯爷，这苏沐雪用心极其歹毒。您若是不应战，便坐实了您是‘不通教化’的权臣武夫，尽失天下读书人之心。可您要是应战，就正中了他们的圈套！眼下国事繁杂，危机四伏，哪有时间耗费在这种无休止的清谈上？”
【阳谋。】
林凡看着那熟悉的娟秀字迹，眼神幽深。
他知道，苏沐雪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守旧的士大夫阶层。他们恐惧自己的改革，恐惧这个正在被自己强行扭转的时代。
所以，他们必须站出来，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将自己拉下神坛。
“侯爷，下令封了吧！以‘妖言惑众’之名，将此事压下去！”周子谦咬牙道。
“压？”林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为什么要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过一支崭新的狼毫。
“他们想辩，我便陪他们辩。”
“他们想论道，我便给他们一个真正的‘道’！”
林凡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
他没有写檄文，也没有写驳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