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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阴冷，裹挟着御花园中那片樱树林不合时宜的甜香，钻入林凡的鼻腔。
那香味，像极了乾清宫中那道致命的腥甜。
林凡站在一片假山投下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婆娑的花影，望向紫禁城最深处那片连绵的宫阙。他的心，比这晚风更冷。
“侯爷似乎很喜欢这片樱花。”
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林凡身后三尺处的黑暗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直刺人的耳膜。
林凡没有回头，手却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守夜人？”
“守夜人，不是一群人。”老宦官的身影从假山后缓缓走出，月光只照亮了他干枯的下半张脸，“它是一个誓约。一个只忠于乾氏血脉纯粹的誓约。”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竟亮起两点微弱的白光，死死盯着林凡。
“侯爷守住了公主殿下的‘真’，也守住了这天下最后的底线。所以，老奴才来告诉侯爷一些……旧事。”
“昭德皇后，公主殿下的生母，侯爷可知……她的母族，是哪里人？”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他没有回答，静静等待下文。
老宦官佝偻着身子，像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枝，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史书记载，是江南望族。但老奴看过更早的起居注。在入宫前，她的家族……世代行商于东海之上。”
“这宫里的樱花，不是陛下种的。是当年昭德皇后亲手种下的第一棵。她说，这是她故乡的花。”
老宦官说完，缓缓上前，将一枚冰冷的物件塞进林凡手中。
“线索，也是钥匙。老奴言尽于此。”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凡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枚锈迹斑斑的旧朝铜钱。钱身上，除了模糊的字迹，还有一个被岁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小的鱼形刻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铜钱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鱼形刻印，东海行商，樱花……
一个个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一个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名字，浮上了他的心头——怀远司。
那是前朝专司接待海外朝贡、管理市舶贸易的机构。大乾立国后便已废弃。
【好一个血影，好一个东海倭国！】
【他们不是最近才来，而是像藤蔓一样，寄生在这棵叫‘大乾’的巨树上，已经长了数百年！】
这盘棋的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
次日，议事殿。
监国委员会首次议事。内阁首辅顾玄清，北境秦老将军，以及林凡，分坐三方。
龙椅空悬，气氛肃杀。
“靖海司，老夫同意成立。”顾玄清须发微颤，这位一生刚正的老臣，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与忧虑，“但侯爷一开口，就要拨付库银三百万两，还要征调三万民夫，这……国库刚刚被赵瑾那逆贼掏空，实在……”
“钱不够，皇家银行可以垫付。”林凡的语气平静无波。
“那也不是如此耗费国帑于‘奇技淫巧’的理由！”顾玄清提高了声音，“公输墨那套东西，又是铁甲又是蒸汽，闻所未闻。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此，不如加固海防，操练水师，方为正道！”
秦老将军沉默不语，兵家讲究实效，他对那“铁疙瘩”也持观望态度。
林凡没有与顾玄清争辩。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议事桌的正中央。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空白诏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比千军万马更沉重的压力。整个议事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玄清的呼吸一滞，看着那卷诏书，仿佛看到了一条择人而噬的真龙。
“顾首辅。”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决绝，“攘外，必先安内。而安内，需有雷霆手段。”
“这天下，不能再乱一次了。这是为了……陛下的江山。”
秦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亮了，他猛地一拍桌案：“侯爷说得对！兵家之事，当以雷霆为先！我北境军府，支持靖海司！”
顾玄清看着林凡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份能决定天下归属的诏书，终于颓然坐下，长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