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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书房，夕阳的余晖像是一层浓稠的血浆，泼洒在紫檀木桌案上。
林凡站在光影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极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缓缓转动的风车上。
“呼啦——呼啦——”
风车转得很慢，竹片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某种不知名的邪恶生物在低声咀嚼。那血色的樱花图案，在微弱的旋转中竟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妖冶，像是要在白纸上绽放、蔓延。
林凡没动。
他的感知已经放到了极致，每一个呼吸、每一处空气的波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屋子里没有任何残留的杀气。对方走得很从容，甚至在放下这个木盒前，还贴心地帮他把乱掉的一叠公文理顺了。
这种寂静的挑衅，比直接刺过来的刀剑更让人恶寒。
“东海，血影。”
林凡吐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
【这就开始了？这帮穿木屐、拿武士刀的，居然还懂得心理暗示这一套？】
林凡在脑海里冷笑一声。在现代心理学看来，这风车不仅是一个物理标记，更是一个诱导符。敌人通过沈文翰的口说出“血影”，再留下这个风车，是想在林凡和乾云曦的心里种下一个“不可躲避、无处不在”的恐惧印记。
只要风车转动，恐惧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啪！
林凡伸出手，直接按住了转动的风车。
他没有毁掉它，而是将其从底座上拔出，轻轻插进了笔筒里。
“周子谦，进来。”
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门外候着的周子谦立刻推门而入，原本肃穆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他看到了笔筒里那枚妖异的风车，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别碰它。”林凡打断了他的动作，“传我将令，即刻起，京城四门由听风卫接管，施行‘宵禁加强令’。所有进出城货箱，凡发现日式纹路、折扇、木屐、彩纸风车者，一律连人带货秘密扣押，押送北监，不得见光。”
周子谦神色一凛，沉声应道：“遵命。那市面上的东海商行……”
“不用封。”林凡眼神幽冷，“给所有商行周围布下‘锁灵钉’，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记录在案。我要让这片京城，变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局。既然他们想来‘预定’，那就得有把命留下来的觉悟。”
“另外，”林凡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告诉公输墨，靖海司的进度给我拉满。我要看到能在波涛中开火的战船，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烧掉多少银子，我要大乾的海疆，在三个月内长出尖牙。”
“诺！”周子谦领命，匆匆而去。
林凡拿起那个风车，走出书房，直奔皇宫。
大乾的权力枢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愁云中。
乾清宫外，原本仙风道骨的钦天监监正李淳风，此时看上去老了十岁。他瘫坐在汉白玉台阶上，手中的浮尘已经断了几根。
“侯爷，您可算来了。”李淳风抬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公主醒了，但……她不说话。老朽用了所有安神静心的咒法，甚至引动了一丝龙脉清气，都如泥牛入海。她的心脉，被人锁死了。”
林凡看着那紧闭的殿门，感受着里面传出的死寂。
废太子的那个诅咒，比拟态蛊更毒。他在乾云曦心里种下了怀疑——怀疑她的出身，怀疑她的父皇，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王朝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了。李老，带人退后三十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斩。”
林凡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却让李淳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躬身退避。
砰。
林凡轻轻推开殿门，又随手将其合上。
内殿。
乾云曦坐在凤榻边缘，那身雪白的寝衣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她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微弱到近乎消失。曾经那双能够看透朝堂迷局的凤眸，此刻正怔怔地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纹，眼神涣散。
林凡没有走过去深情表白，也没有试图用道理去劝说。
他走到距离凤榻三步远的地方，直接席地而坐。
这个距离，是现代社交心理学中最具“亲密与安全感”的边界。
他拿出了那枚血樱风车。
“云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凡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柳梢的风。
乾云曦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这是敌人的挑战书。”林凡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风车，那“呼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再次响起，“他们想让你觉得，这天下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每个人都是这风车上的竹片，只能随着别人的吹气而旋转。包括你的母亲，你的父皇，还有……你眼前的我。”
乾云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
“在我的家乡，也有这种小玩意儿。”林凡的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悠远而温暖，“但它不是用来恐吓的。它叫‘追风者’。老人们说，风，是带走噩梦的。把风车放在窗前，转一圈，就能吹散心底的一层尘土；转一百圈，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妖魔鬼怪，就都会被吹回地狱。”
林凡闭上眼，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浩然正气，从他的文宫缓缓流出。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任何诗词的杀伐力。
他只是将那些文气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旋律。
“云海之上，何处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