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一千零一梦

第215章 纹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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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梦。”李也转过头看我,他胸口的纹身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我曾祖父说,这个容器一直没有完成,因为从来没有人纹过第一页。第一页是钥匙,只有钥匙插进去,锁才能打开。现在它打开了,它在找你,因为你身上有最后一块拼图。”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嘴里发出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你到底为什么让我纹它?”

李也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因为我想要自由。”他说,声音轻得快散架了,“我曾祖父剥了自己的皮,我爷爷五十多岁老成了八十岁,我爸变成了那个东西。我们李家被这本书绑了四代人,唯一的机会就是有一个人,不是李家的血脉,自愿纹上第一页的图案。只有外人纹,这把锁才从李家身上解开。然后……”

“然后那个人代替你们去死?”

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是。”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十七岁,我妈跑了,我没有爸,我没读过书,我在酒吧卖酒,我被人占便宜,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不会消失的人,结果他也只是想拿我去填一个坑。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又开始动了,它绕过了李也,那些纹身图案一层层地翻涌着,我以为它会朝我走过来,但它没有。

它蹲了下来,那个比正常人长了一截的手臂支撑在地上,关节反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它把那张没有五官、只有黑洞的脸对准了我,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在酝酿。

它说话了,叫了我的名字:“梁……若……梦……”

我的后背在这一瞬间彻底裂开了——我感觉到那片纹身从我的皮肤上剥离,往里面钻,穿过肌肉,穿过骨骼,一直钻到了某个我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李也的喊声、怪物的低语、外面巷子里的风声,全部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一片白色的雾。

我又回到那个梦境,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四周死一样的安静。

但这次雾没有散开,它往我身上裹,触及着我的皮肤,雾里面传来一个很温柔、很缓慢的声音,像一个老太太在哄孙子睡觉。

“来。”

雾的深处有一扇“门”,由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身线条编织成的一个轮廓,隐约能看出门框和门扇的形状,每一根线条都在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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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透出光,一种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的、青灰色的光,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我不想过去,但我的脚不听使唤。

就在我的手快要触碰到那扇门的时候,我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也在发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有什么东西在亮。

我看到了一行反着的字,从里往外透出来的,但我认得出来是谁的笔迹——那种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的字体,大小均匀,间距精准,和他留在早餐桌上的纸条一模一样。

“若梦,对不起。等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在给你纹身的时候,趁你睡着,在你皮肤下面多刺了一组线。曾祖父说,第一页无人能解,除非以血还血,以皮换皮。你是外面的人,你不该被卷进来。所以最后一块拼图,不该是你——是我。”

字迹从我的胸口开始往内渗透,一层一层穿过我的身体,往那个纹身图案的方向蔓延。

那种灼烧感让我叫不出声来,整个人几乎要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我能感到那个纹身正在被驱赶,那些钻进我身体里的线条在一寸一寸地往外退,像藤蔓被连根拔起。

然后,一只手从虚无中伸出来,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李也,他赤裸的上身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身线条,但这次的线条是红色的,真正的血液的颜色,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胸口的纹身已经碎裂了,那些粗重的镇压线条一根根崩开,而他后背上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我甚至能透过它看到雾那边青灰色的光。

“我终于想明白了。”李也转过身,背对着我,面对着那片浓雾和雾里数不清的人影,“你所看到的并不是单纯的第一页,它是一个容器,它需要装东西。我曾祖父剥了皮,把魂卡住了。我爷爷老死了,把魂耗尽了。我爸变成了怪物,把魂丢干净了。但他们都没想明白一个问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他第一天在酒吧帮我解围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容器满了,不就溢出来了吗?”

然后他走进了那扇门。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推了一下,我看见那扇线条编织的门从边缘开始崩解,一根一根的线条松开、脱落、在空中扭曲着消散。

门后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发出的惨叫,拖成长长的一条,然后突然被截断。

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站在浓雾中,脚边是消散的门,前胸有一团正在慢慢熄灭的光,我的后背凉凉的,那种被什么东西紧贴着的感觉消失了。

然后雾散了,我站在纹身店的地板上,外面的阳光从被撕裂的卷帘门缝隙里照进来。

那个浑身纹身的怪物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摊深色的印迹。

店里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纹身椅、工具台、那面玻璃柜——柜子里李也他曾祖父的人皮还在,但上面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全部变成了灰白色。

李也不见了。

那本牛皮本也烧起来了,它完好无损地躺在桌子上,但封面上那些干裂的皮纹正在一处一处地冒出青烟,一页一页,从外到内,安静地焚毁。

火焰是青色的,没有温度,烧到的地方变成很细很细的灰,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我看到火光的映照下,桌面上有一行用马克笔潦草写下的字。

是李也的笔迹,但和他之前工整的字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皮相之外,是真相。真相之外,是自由。”

我转身走到那面全身镜前,撩起衣服扭过头看自己的后背,肩胛骨之间干干净净的,皮肤光滑完整,像那个图案从未存在过……

我从店里走出来,站在老城区的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阳光很好,好到有点不真实,把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溯意轩,卷帘门被撕坏了,歪歪斜斜地挂着,门头上那块木匾还在,“溯意轩”三个字落了一层灰,但笔画依然苍劲。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看到那张纹身椅安安静静地停在屋子中央,工具台上的色料瓶还保持着李也离开时的摆放顺序,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旧木头和干涸墨汁的味道。

我走进去,把翻倒的马扎扶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手稿一张一张捡好。

那面玻璃柜还在,我站在这面柜子前看了很久,伸出手把落在地上的那块红绒布捡起来,重新挂了上去。

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漂了十七年,第一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应该停下来。

这间店是李也的,是他爷爷的,是他曾祖父的,他把最后一段话写在桌上,对我来说,自由不是走,是留下来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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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从那扇门后面走出来,不知道“在皮相之外”究竟是多远的距离。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店留在了这里。

那我就替他守着。

我从李也的卧室里翻出了他以前用的纹身练习皮和一套旧的手柄机,又从他书架上找到了几本手绘的教程笔记。

那些笔记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写的,字迹还很稚嫩,有些地方画歪了就用橡皮擦得发毛,旁边还写着“重来一遍”“手不能抖”之类的话。

我坐在地上翻这些笔记翻了一整个下午,阳光从窗口移到了墙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

学纹身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就每天在练习皮上反复练线条,握机器的食指磨出了一层茧,那些线条从歪歪扭扭变得平直稳当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把店里的灯换亮了一档,墙上那些手稿重新收拾了一遍,该裱的裱该修的修。

那面盖着红绒布的玻璃柜我没有再打开过,但我没觉得它在怕我,我也没在怕它,我在一点一点变成属于这里的人。

某个冬天的傍晚,有人推门进来。

门上挂的风铃响了一声,我从纹身椅上抬起头逆着门口的光看过去,那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半开的门后,北风卷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子从他脚边刮进来。

他穿着黑色短袖,两条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褪了色的纹身,一条鱼从袖口隐约露出来。

鱼不闭眼,能辟邪。

我手里的纹身机停住了,嗡嗡声一下子没了,整个店里安静得像时间被人按了暂停。

我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影,风铃还在头顶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好像瘦了一点,头发长了一些,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抬起右手,摸了摸门框上那块木匾留下的印子,然后放下手,朝我这边偏了偏头。

“还接活吗?”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大,很稳,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我把纹身机放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酸得不像话,但我绷住了。

“接,”我说,“不过得预约。”

他笑了,嘴角勾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那个笑让我觉得他走得不远,可能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他走进来,低头看了看我左手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纹身,伸出手,轻轻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手艺不错,”他说,“进步很大。”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涌到嗓子眼的时候全都堵住了,最后我只问了一句:“饿不饿?厨房还有饺子,韭菜鸡蛋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他身上有冷风和枯叶的味道,但是贴上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活人的温度。

我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攥到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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