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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面无表情地说:“都别信。”
我看了看左边那条路,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东西,起初以为是沙子,蹲下来细看才发现是碾碎的骨头渣子,细小得几乎辨认不出形状,但偶尔能看到一两颗还没完全粉碎的牙齿。
笑面还在笑,笑容的弧度纹丝不动。
我又看中间那条路,路两旁的曼陀罗开得格外茂盛,花朵比别处大了将近一倍,颜色也鲜艳得多,花瓣饱满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但花丛底下的泥土是湿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泥土里缓慢地渗出来,沿着路面的低洼处汇聚成细细的流,向前方淌去。
哭面的眼泪淌得更快了,但她的表情依然只是安静地流泪,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最后我看向右边那条路,路面干燥、平坦,曼陀罗花的状态和别处没有明显区别。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右边这条路的路面上,沙土里有半枚新鲜的脚印,像是孩童的,五个脚趾的印痕清晰可见,方向是从深处往外走。
面无表情的花鬼看着我,嘴巴又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我踏上了右边的路,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像三种不同的声音被揉在一起同时发出——笑声、哭声,和一声叹息。
我没有回头,但余光看到路两旁的曼陀罗同时向外倾斜,花瓣全部转向我离开的方向。
直到我走出去了很远,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睡裙湿透了。
右边的路走了一个时辰——或者说,我数了六千多步——路况开始变化。
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沙土,而是出现了坡度,缓慢地向下倾斜。
枯树之间的距离变大了,视野反而开阔了一些,能看到远处起伏的黑色山丘轮廓,那些山丘的圆润形状让我很不舒服。
突然,地面毫无征兆地塌了,我的右脚落地时,沙土像活了一样从脚下抽离,整块地面连同上面的曼陀罗花一起向下坠落。
我试图抓住旁边的枯枝,手指刚够到树皮的瞬间,那棵树也从根部断裂,跟着我一起坠入黑暗……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这一次没有温暖的托举,我重重地摔在坚硬的东西上,左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疼得眼前发白,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膝盖上方,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很久我才敢碰自己的小腿,没有断裂的骨茬刺出皮肤,但肿得厉害,手指按上去软塌塌的,里面的骨头在某个不该有的角度微微活动——至少是骨裂。
我咬着牙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道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土壁,暗红色的土层里嵌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树根、石块、碎掉的陶盆碎片,还有一些我辨认不出的白色硬块。
裂缝大约有两米宽,向上看不到顶,暗红色的天光从极高处渗下来,只剩下一线微弱的光带。
曼陀罗花没有长在这里,土壁上只有一种从没见过的灰白色藤蔓,贴着壁面生长,藤上长着细密的倒刺。
我用右腿撑着勉强站起来,左脚刚一沾地就疼得几乎晕过去。
我靠着土壁喘了好一阵,然后撕下睡裙的下摆,又从不远处的土壁上扯下几根藤蔓。
藤蔓上的倒刺扎进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但我顾不上这些了,我把布条缠在小腿上,用藤蔓在外面绑紧,每绕一圈就用力拉一下,疼得眼泪直掉,但固定好之后确实能分担一部分重量。
然后从地上捡了一根比较直的枯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沿着裂缝往前走。
裂缝的走向弯弯曲曲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土壁上的倒刺藤蔓刮过我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
我又走了很久,久到开始觉得口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裂了口子,舌尖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万幸的是,裂缝到头了。
尽头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透出一种暖黄色的、跳动的光。
我弯下腰拄着枯枝钻过洞口,洞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四面土壁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一口倒扣的碗。
顶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束暗红色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正中央。
正中央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厉害,肩胛骨隔着破旧的麻布衣服凸出来。
他的头发很长,乱蓬蓬地披散到肩膀,发丝里缠着几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大,瞳仁是近乎透明的紫,像被水稀释过的花汁。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三颗石子,排成一排,他正专注地把石子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嘴里念念有词。
我从洞口钻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摆弄石子,说了一句:“你挡到我的光了。”
我拄着枯枝挪到一边,靠着土壁坐下来,把受伤的腿伸直。
花鬼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腿,又看了看上面绑着的藤蔓,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藤有毒。”他的语气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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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绑着藤蔓的部位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红,上面冒出一片细小的水泡。
我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动手就要去解藤蔓,但倒刺已经勾进了布条和皮肤里,一扯就疼得冒冷汗。
花鬼放下石子走过来蹲在我的腿边,伸出手——他的手很小,指甲缝里全是泥,但动作意外地灵巧。
他把藤蔓一根一根地挑开,倒刺从布条里退出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
全程我都咬着牙没叫出声,但额头的汗滴到了土里。
藤蔓全部解下来之后,花鬼把那些带倒刺的枝条扔到角落里,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在旁边的土壁上抓了一把灰白色的土,吐了口唾沫和成泥,敷在我小腿红肿的位置上。
一阵清凉从皮肤渗进去,灼痛感减轻了大半。
“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花鬼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石子,“你踩塌了花路,掉进夹缝里了。很少人掉进来还能走到这儿。”
我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睛问:“你住在这里?”
“嗯。”
“你也是花鬼?”
花鬼男孩把手里的石子排成一个三角形,抬头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也不像之前那些花鬼那样空洞——他的眼睛是有光的,只是光很弱。
“你分不清花鬼和花鬼。”他说,“你前面遇到的那些,你分得出来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红色的发绳,放在地上。
花鬼看了一眼发绳,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摆弄石子。
“我要出去。”我说,“你带我出去。”
“我为什么要带你出去?”花鬼头也没抬。
“因为你帮我解了藤蔓。”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想害我,刚才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它烂下去就行了。”
花鬼的手指停了一下,石子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他把它放回三角形的一个角上。
“我带你出去,”他说,“你拿什么换?”
我想了三秒,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铜钱,是外婆在我小时候给我挂上的,我戴了几十年,铜钱中间的方孔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的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这是现在我身上最好的东西了。”她把铜钱放在石子旁边,“用它跟你换,就是有点旧了。”
花鬼把铜钱拿起来,对着头顶漏下来的光看了看,然后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说:“走。”
他带我走的不是我进来的那个洞口,而是土壁另一侧一条更窄的裂缝。
裂缝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但对于花鬼的身形来说宽裕得多。
他在前面走,我拄着枯枝在后面跟,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走出一段之后,花鬼开始跟我说起这里的事,声音在狭窄的裂缝里被压扁了又弹回来,带着一层木质的回音。
“这里是花冥界。”他说,“冥界有很多分支,人有人冥,兽有兽冥,花和植物也有自己的。花冥在最边上,和人冥挨着,但中间隔着海。你看到的那片黑色的海,就是边界。”
“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用手撑着土壁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他。
“曼陀罗的鬼毒。”花鬼侧身从一个特别窄的地方挤过去,回头等我,“曼陀罗在阳间开花,根扎在花冥。你养的那盆花被人做了手脚,花的魂魄和你连上了。曼陀罗的毒不止在汁液里,更在香气里,闻得多了,毒的就不是身体,是魂。第七天花开到最盛的时候,你的魂就被花香勾下来了。”
我想起第七天清晨,那个即将绽放的第五个花苞,又想起那个抱着曼陀罗从天台跳下去的“自己”,想起那双瞳仁里旋转的暗红色花瓣。
“那个跳下去的是我的魂?”
“是你的毒魂。曼陀罗的鬼毒在你身体里养了七天,结出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东西。它跳下去是回家,回花冥。你是被它带下来的。”
裂缝开始向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花鬼走得很稳,赤脚踩在土壁上突出的石块上,但我用枯枝撑着,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喘着粗气问。
花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小,肩胛骨随着走路的动作一上一下地起伏,像两只困倦的鸟。
“花冥里的花鬼,”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有的是被花毒死的活物,魂魄困在这里出不去;有的是花自己的灵,修成了形。前一种会骗你,因为它们想拉你替它们,这样它们就能走了。后一种不会骗你,但也不会帮你,花没有帮人的习惯。”
“你是哪一种?”
花鬼又不说话了,裂缝在前面分成了两条,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左边那条更窄的,我跟上去的时候肩膀被土壁刮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到了。”花鬼说。
裂缝尽头是一面土墙,墙上长满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曼陀罗,根茎交缠,叶片叠着叶片,暗红色的花从墙根一直开到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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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曼陀罗和我一路上看到的不一样,它们的花朵不是朝一个方向开的,而是每一朵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有的朝天,有的朝地,有的朝向我们。
花鬼伸手按在最中间那朵最大的花上,花瓣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然后整面花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外面是黑色的海水。
我走出去,脚下的沙滩还是血红色的,但比来时的那片沙滩窄得多,只有几步宽。
黑色的海水在我面前缓慢地涌动着,没有浪花,没有声音,只有那种黏稠的、油亮的光泽在水面上滑动。
“海退了就能看见门。”花鬼站在花墙的裂缝里,没有走出来,“这句话是真的。”
我转身看他:“之前一个花鬼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花鬼说的不全是假话。”他把手里的铜钱举起来,对着暗红色的天光又看了一次,“假话里掺着真话,你才会信。全是假话就骗不了人了。”
他放下铜钱再次看向我,紫色的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烛火般的光闪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他笑了。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花鬼,那是一个真正的、七八岁孩子该有的笑,眼角皱起来,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你往回走的路上,还会遇到花鬼。”他说,“有人叫你,别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盯着他的豁牙问道:“所以,你到底是哪一种?”
这时,海水开始退了,整片黑色的海面同时下降,像有人在海底拔掉了一个塞子。
水面离开沙滩,发出黏腻的撕裂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沙粒,沙粒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残留物。
花鬼后退一步,退回到花墙的裂缝里,曼陀罗花瓣开始合拢,从边缘向中间收束,他的脸在花瓣的缝隙里越来越小。
“铜钱是旧的,”他的声音从花墙后面传来,越来越远,“但红绳是新的。你换了新绳。”
花墙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完全闭合,所有曼陀罗同时绽放,花瓣饱满地张开,花心朝外,仿佛几十只同时睁开的眼睛。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小腿,花鬼敷上去的灰白色泥土已经干裂脱落,底下红肿消了大半,皮肤上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
海水退得很快,黑色水面下降到了几十米外,裸露出来的沙地上出现了一扇门。
确切地说,是一个老旧的深褐色木质门框,门楣上雕着一些辨认不清的花纹,两边贴着褪色的红色对联,对联上的字已经模糊成一团黑色的墨迹,什么都认不出来。
门框中间是空的,没有门板,透过门框能看到另一边的沙滩和海面,看上去只是一座凭空立在沙地上的无用建筑。
但门框里面透出来的光不一样,白亮亮的,带着一点暖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在暗红色的沙滩上铺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我拄着枯枝蹒跚地走向那扇门,离门还有三步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冯遇梦。”
我停住了,因为是我外婆的声音,死了二十年的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带南方口音的软糯语调,最后一个字总是轻轻往上扬。
我的后背僵住了,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握在枯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遇梦,你回头看看外婆。”
我没有回头,花鬼的话在我脑子里响着:有人叫你,别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但我外婆的声音太真了,不只是音色,连说话时那种微微气喘的节奏都对——外婆晚年肺不好,说长句子中间总要换一口气,这个细节只有家人才知道。
“外婆给你梳头好不好?你头发散了。”声音又近了。
我感觉到一只手的触感落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很轻,但确实是手的形状,指腹的弧度,指尖的温度。
那只手从我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扳了一下。
我还是没有回头,紧紧握着枯枝,拖着受伤的腿,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扇门跳过去。
肩膀上的手在最后一刻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但我的身体已经越过了门框。
白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抓着我肩膀的东西被门框切断了,一声尖锐的嚎叫在我身后炸开,不是外婆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整片花冥里所有花鬼同时张开了嘴。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刺得我眼泪直淌,她用手挡在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的强度。
我看到自己正趴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能闻到灰尘和晒热的混凝土混合的气味。
我的左手向前伸着,手指扣在天台矮墙的墙根处,指甲缝里全是泥和干涸的暗红色汁液。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栋楼的天台都染成金色。
我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在晨光里舒展着叶子,月季开了三朵,栀子结了花苞,三角梅攀在墙上,紫色的花簇挤挤挨挨——一切都和我每天清晨上天台时看到的一样。
只是花架第二层最右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托盘还在,托盘上有一圈深色的水渍,但陶盆不见了。
那盆曼陀罗不见了。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撑地的时候,左小腿传来一阵钝痛,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睡裙还是那件灰色的棉质睡裙,下摆被撕掉了一截,边缘不整齐。
左小腿上绑着布条,布条上有一道道螺旋状的勒痕和细密的小孔,是藤蔓倒刺扎过的痕迹。
布条下面露出一小截皮肤,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灰白色痕迹。
我注意到我的脚边放着一根笔直的枯枝,暗褐色的,表面有细微的纵向裂纹,和我从裂缝里捡起来当拐杖的那根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理清思路,楼下传来拳头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用力且急促,从七楼下面传上来,经过楼梯间的回响放大,变成一种沉闷的擂鼓般的声响。
我扶着矮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打开门的瞬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两袋水果,右手正举着准备继续敲。
看到我时,他的眉头立刻拧起来:“妈,你腿怎么了?”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
“你是谁?”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像是这个反应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他把水果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看了看我绑着布条的小腿,叹了口气。
“又上去了是不是?跟您说过多少次,浇花就浇花,别搬那些重的盆,您不听。是不是又搬那盆三角梅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三十五岁,单身,没有孩子。你是不是走错了?”
男人直起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沉的、被磨钝了的疲惫和难过。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行,您三十五,您单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药在塑料袋里,一天两次,饭后吃。腿上的伤别碰水。我公司下午还有个会,周末再来看您。”
接着,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科技公司的logo,和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但用力很重,纸面都被压出了凹痕——
“妈,我周六来。有事打电话。”
我攥着名片回到天台,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天台,所有的花都醒了。
月季开着三朵,栀子结了苞,三角梅攀在墙上,紫色的花簇紧紧凑凑很是繁茂。
还有水缸里的睡莲叶子油亮,叶面上还滚着昨夜的露珠。
我养了两年多的这些花草,每一盆都在。
只差那一盆,花架第二层最右边的位置空着,托盘上剩一圈深色的水渍。
我在那只空托盘前站了很久,晨风吹过来带着月季的淡香和泥土的腥气,吹动我散开的白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绑着布条的小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瘦,指节突出,手背上有褐色的斑点;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整齐——是一个没有人帮忙剪指甲的老人,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指甲刀,一下一下自己剪出来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枚铜钱还在,我把它拿出来放到手心里,然后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穿铜钱的红绳只剩短短一小截,颜色鲜红,确实是新的。
我不知道红绳是什么时候换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一个三十五岁的单身女人,还是一个连儿子都不认得的老人。
我唯一确定的是,那盆曼陀罗确实不见了,连一片掉落的花瓣都没有留下。
我把铜钱放到手里摩挲着,突然发现铜钱方孔里还卡着一粒暗红色的沙。
我把它取下来放在掌心里,沙粒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微弱的光,然后被风吹走了。
阳台上的月季轻轻晃了晃,整个天台安安静静,花叶在风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株曼陀罗正在闭合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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