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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走了两步跟上队伍,进了左边那道出口。
接下来是一条很长的通道,比入口那条还要长,而且不是直的,带着明显的弧度,是一条弧形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假的窗户,窗户外面透进来暗红色的光,看起来像是外面在下红色的雨。
地面上铺着那种廉价的地毯,深褐色的,上面印着一些抽象的花纹,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被完全吸收,听不到任何回声。
张梦蓉走在最前面,脚步声被地毯吞没,整个人无声地在黑暗中滑行。
赵羽在后面喊了一声:“梦蓉,你慢点,等等后面的人。”
张梦蓉停下来等了一下,等所有人都跟上了才继续走。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条弧形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按照距离估算,应该已经穿过了商场的好几个铺位,但走廊依然在向前延伸,两侧的假窗户一扇接一扇地重复出现,暗红色的光一成不变地照进来。
“这走廊有多长啊?”姜莉莉问了一句。
张梦蓉没有回答。
赵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张梦蓉的手电筒光在前面不远处晃动,说明她还在走,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从进入那条弧形走廊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开过口,赵羽试着喊了一声:“梦蓉?”
“嗯。”前方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很近,不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赵羽稍微放了心,继续跟着那道手电光往前走。
但走了大约半分钟,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姜莉莉和许恩知就在他后面两步远的位置,再后面是李一鸣——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他又回头看向前方,手电光还在那里,在走廊尽头的黑暗边缘轻轻晃动着,但那个光线的角度不太对。
手电光应该是从张梦蓉手中往前照的,所以光的源头应该是一个点,然后向前扩散成一个锥形。
但赵羽看到的手电光不是这样的——那道光是从前方大约十米处的一个固定点发出的,但照射的方向不是向前,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光斑投射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梦蓉?”赵羽又喊了一声。
这次没有回应。
姜莉莉和许恩知也注意到了异常,三个人同时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赵羽终于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景象——那是一个丁字路口,弧形走廊在这里终止,前方是一面墙壁,左右各有一条新的通道。
而张梦蓉的手电筒,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灯头朝上,光柱直直地打在天花板上。
手电筒在这里,人不见了。
赵羽弯腰捡起手电筒,朝左右两条通道照了照:左边的通道笔直幽深,尽头完全被黑暗吞没;右边的通道弯弯曲曲,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些道具的轮廓——两条通道都空无一人。
“张梦蓉?”赵羽提高了音量,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跳,传出去很远。
“赵羽?”李一鸣从后面赶上来,看到赵羽手里的手电筒,愣了一下:“梦蓉她人呢?”
“不知道。”赵羽把手电筒往两条通道里照了又照,“我明明看着她的光在前面走的,走到这里人就不见了。”
“是不是躲到哪个道具后面跟我们开玩笑呢?”姜莉莉试图往轻松的方向想,但她的声音已经明显在发抖了。
这个鬼屋的温度确实比外面低了不少,她搓了搓手臂,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恩知没有参与讨论,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手电筒旁边的地面。
地面是那种灰黑色的水泥地,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他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灰尘被抹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面。
然后他注意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几条平行的、深浅不一的划痕,从弧形走廊的方向延伸过来,在手电筒的位置戛然而止,然后拐了一个弯,朝着左边那条通道延伸过去。
那些划痕的宽度大约两三厘米,间隔不太规则,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过地面时留下的。
许恩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让自己的猜测加剧其他人的恐慌,但他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李一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皱起了眉:“没信号。”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手机,屏幕上无一例外地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四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鬼屋,和张梦蓉之前描述的那个普通的、机械式的、纯粹为了吓人而存在的鬼屋,完全不一样。
“我们先出去吧。”许恩知第一个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原路返回,从来时的门出去。”
赵羽拿着手电筒照向身后,那条弧形走廊依然安静地延伸向远方,假窗户里的暗红色灯光一扇接一扇地排列着,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赵羽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来回扫动。
走了大约三分钟,他们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帘,赵羽加快脚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门帘——门帘后面不是教堂房间,而是一面灰色的、冰冷的水泥墙壁。
门帘后面是一堵墙。
赵羽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退后两步看了看走廊,没错,就是来时的方向,走廊的弧度、假窗户的位置、地毯的花纹,全都一模一样。
但那个他们进来的教堂房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墙壁。
李一鸣伸手在那面墙壁上拍了几下,传来的声音沉闷而厚实,不是空心的,是实打实的混凝土墙。
他的手掌在墙面上留下了几个灰白色的手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能我们走错了岔路?”赵羽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这条走廊可能有分支,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
他们转身往回走,又花了大约三分钟回到丁字路口。
这次赵羽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弧形走廊两侧的墙壁,没有任何分支,没有任何暗门,就是一条笔直的弧形通道,从教堂房间通到丁字路口。
但教堂房间消失了,弧形走廊变成了一条死路,两端都是实墙,只有丁字路口的左右两条通道可以走。
四个人站在丁字路口,手电筒的光在左右两条通道之间来回跳动,头顶那些暗红色的灯泡依然亮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光线昏昧而沉重。
“我们选一条路,一起走。”赵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不要分开,绝对不要分开。”
他选了左边那条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走廊窄了很多,只容一人通过,赵羽走在最前面,李一鸣殿后,姜琳琳和许恩知在中间。
现在五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女同事,而是一道在手电光下时隐时现的人影。
通道大约走了二三十米就到了尽头,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废弃教室的模样,却又异于普通教室,核心便在黑板上的字迹。
赵羽把手电筒照向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字,字体歪歪扭扭,分明是许久未曾握笔的人勉强落笔而成:
“找出正确的钥匙,打开门。”
赵羽的手电光移到黑板的右下角,那里用图钉钉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迷宫图,迷宫的中心标注着一个星号,出口处标注着一个锁的符号。
迷宫图的下方写着一句话,字迹比黑板上的更为潦草:“不是所有的门都该被打开。”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孔是老式的十字形。
铁门厚重异常,门缝处隐约透出一丝冷风,裹挟着鬼屋全域都有的甜腥气息。
“解谜环节。”李一鸣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角落里堆着的一些道具上——几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钥匙、破旧的布偶、几本发霉的笔记本、一些说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赵羽走到纸箱前蹲下来,开始在里面翻找钥匙。
其他人也加入了翻找的行列,四个人在昏暗的台灯光下,在这个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奋力搜寻那把能打开铁门的钥匙。
姜莉莉在翻一个纸箱的时候,手指突然触到黏腻湿滑的东西,她猛地缩回手,借着手电光查看指尖——上面沾着一种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绝非油漆,因为它在空气中迅速变干、变黑,和干涸的血迹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姜莉莉的声音终于压不住那丝颤抖了。
赵羽走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姜莉莉,然后自己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纸箱内部仔细看了看。
纸箱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把古铜色的钥匙,那把钥匙上面也沾着同样的暗红色液体,在钥匙的齿槽处积成了薄薄的一层。
赵羽用纸巾垫着手把钥匙拿出来,在台灯下看了看——那是一把老式的门钥匙,铜质的,很沉,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07。
他拿着钥匙走到铁门前,试着插进锁孔——不行,太大了,连锁孔都塞不进去。
“不是这把。”赵羽把钥匙放在桌上,继续翻找。
许恩知在另一个纸箱里找到了三把钥匙,都是铁质的,很小,看起来很新。
他拿着它们一一试过锁孔,前两把太小,第三把勉强能塞进去,但转不动。
李一鸣在翻看=笔记本,那些笔记本的封皮是都是黑色硬壳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翻开之后里面的纸张发黄发脆,像是放了很多年。
里面的字迹很潦草,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有些页被水浸过,字迹模糊成一团。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有一段勉强能辨认的文字:
“今天是第七天。我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他们说只要按照墙上的提示就能出去,但墙上的提示在变,每次回头看都和之前不一样。我不应该回头看。”
李一鸣把这段话念了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许恩知忽然站了起来:“我不想找什么钥匙了,我们去找别的出口。”
他走到铁门旁边的墙壁边,用手拍打着墙面,希望能找到一块空心的区域。
但每一块墙砖都敲起来都厚实沉闷,没有暗门,没有夹层,什么也没有。
赵羽继续翻着纸箱,手指在一个布偶下面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个对讲机,很小,黑色的,上面蒙着一层灰。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扬声器里炸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滋滋……沙沙……”对讲机里只有白噪音,没有任何人声。
但就在赵羽准备关掉对讲机的时候,白噪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几乎要被杂音淹没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赵羽把对讲机贴在耳朵上,拼命去辨认那些音节。
“……别……开……门……”是张梦蓉的声音。
赵羽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铁门,对讲机里的白噪音还在继续,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他握着对讲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然后,那扇铁门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清晰的、缓慢的敲击。
咚……咚……咚……
三下,每一下间隔大约两秒,不急不慢,像是一种某种耐心的、不容拒绝的叩门声。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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