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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青石镇上空。
从空中俯瞰,这座曾经或许繁华的小镇,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小镇坐落于数条大河交汇的冲积平原上,地理位置原本极佳,水运便利,商贸发达。镇子规模颇大,远超寻常小镇,据说鼎盛时期有超过五十万人口聚居,算得上是中元有名的大镇。
然而此刻,镇中靠近河岸的大片区域,房屋倒塌,断壁残垣,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还很明显。更远处,则有大量焦黑、破损的建筑,显然经历过战斗与火焰。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腐朽气息。
粗略估计,如今镇中人口,恐怕十不存一,能剩下五万已是乐观。
“青石镇地处要冲,水网密布,本是中元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刘文远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沉重,“月前,一股来自浊水的灾厄溯流而上,袭击了此镇。虽然后来被闻讯赶来的修士与镇中守卫击退,但镇子损失惨重,守护力量几乎耗尽,民生更是困顿。道藏府下达此任务,也是希望借此地重要的地理位置,尽快恢复其生机,稳定一方。”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的断壁残垣,并未多言,操控飞剑,朝着镇子中心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落去。
那里悬挂着官府的旗帜,正是青石镇衙门所在。
……
青石镇衙门,后堂。
县令周康,一个年约四旬、面庞清瘦、此刻却愁眉不展的中年文士,正与师爷李默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与文书,却都无心翻阅。
“唉……”
周康长长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粮食又快见底了。从周边城池购粮,价格飞涨,往日一石米只需二两银,如今竟要二十两!翻了十倍!库中存银早已见底,便是将衙门拆了卖,也买不回多少粮啊。”
师爷李默是个干瘦的老者,此刻也是满面愁容:“大人,不仅是粮食。”
“灾后重建更是处处要钱。”
“房屋要修,河堤要补,病患要治……可镇中青壮死伤惨重,工匠稀缺,物料也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些奸商,简直是发灾难财!”
周康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脸上浮现怒色,“尤其是那‘丰裕商行’,掌控着附近三城七镇的粮道,坐地起价,心黑如炭!可恨我镇中守卫折损殆尽,如今只剩些老弱,连维持治安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威慑这些奸商了。”
李默苦笑:“大人,世道如此。中元大地,灾厄频仍,除了那些有高深修士、强大阵法守护的大城,我等这些小镇、村落,只能靠凡俗衙门与少量低阶修士维持。”
“衙门中虽有几位供奉,体魄最强的王教头也不过三万之数,如何能与那些背后有修士撑腰的商贾抗衡?”
他说的乃是中元常态。
除了少数核心大城,绝大多数地方的管理仍依赖凡俗王朝设立的官府衙门。
衙役、捕快、乡勇构成基础武力,偶尔能聘请到一些体魄在一两万的低阶修士作为供奉,已属不易。
像青石镇原先那位体魄三万的王教头,在附近百里已算高手。
然而,这等实力,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与蝼蚁无异。
与吴升那动辄以“亿”为单位的体魄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还有那伙流寇!”周康恨声道,“趁我镇虚弱,潜入镇中,藏匿起来,时不时出来劫掠伤人,还放话威胁,若衙门敢大规模搜捕,他们便四处纵火杀人,让我们投鼠忌器!可恨!可恨啊!”
两人相对无言,皆是满脸疲惫与绝望。
这青石镇,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眼看就要沉没,他们这两个掌舵的,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与惶恐交织的神色。
“大、大人!师爷!道、道藏府!道藏府来人了!”
“什么?!”周康和李默“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圆。
道藏府!那可是中元王朝真正的庞然大物,监察天下,处理灾厄,地位超然!他们竟然派人来青石镇了?
“快!快随我出迎!”周康瞬间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李默也连忙整理衣冠,两人也顾不上仪容是否整齐,急匆匆就朝外跑去。
……
衙门正堂前的空地上,吴升与刘文远负手而立。
周康和李默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文远身上的道藏府主事服饰,以及其腰间令牌。
周康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刘文远抱拳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官青石镇县令周康,见过道藏府上使!不知上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默也跟着躬身行礼。
刘文远侧身让开,并未受礼,而是伸手指向身旁的吴升,肃然道:“周县令,李师爷,这位是我道藏府执令,吴升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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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来青石镇,正是为赈灾之事。”
周康和李默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两人先是一愣,如此年轻的执令?但目光扫过吴升腰间那枚样式古朴、却散发着隐隐威压的执令令牌时,浑身都是一震!
道藏府令牌,等级森严。主事令牌与执令令牌,气息迥然不同!执令,那可是真正的实权高层,地位远超主事!
“下官,叩见吴执令!”
没有任何犹豫,周康和李默“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行了大礼。
在中元,面对道藏府执令这等人物,便是王公贵族,也需以礼相待,何况他们这偏远小镇的县令师爷。
“不必多礼,起身吧。”
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
“进内说话。”吴升当先朝正堂走去。刘文远示意周康二人跟上。
进入正堂,吴升自然在主位坐下。刘文远立于其侧后方。周康和李默则诚惶诚恐地站在下首,连坐都不敢坐。
“青石镇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吴升开门见山,“你二人有何难处,需要道藏府协助,但说无妨。”
周康与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这位吴执令,竟是如此直接!
周康定了定神,恭敬道:“回吴执令,眼下镇中困顿,千头万绪。然最急迫者有三。”
“其一,便是治安。”
“月前灾厄过后,镇中守卫损失惨重,如今有一伙流寇趁虚而入,潜藏镇内,约莫有数十人,行踪诡秘,时常劫掠伤人,更扬言若衙门大规模搜捕,便四处纵火杀人,令百姓与下官投鼠忌器。此寇不除,民心难安,诸事难行。”
他说着,脸上露出愧色:“下官无能,至今未能查明其确切藏身之处,更无力清剿,实在惭愧。”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所以,第一步,需先清剿这伙流寇。”
“正是!”周康连忙点头,随即又面现难色,“只是……这伙贼人狡猾,分散藏匿,又挟持部分百姓为质,下官恐打草惊蛇,反害了百姓性命……”他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吴升有了动作。
只见吴升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下一瞬——
呼啦啦!
正堂外的院落空地中,凭空出现了一群人影!
足足六十二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但大多面容凶狠,眼神惊惶。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各个角落、各个藏身处强行摄拿而来,此刻全都姿势各异地跪在院中,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
这些人,正是盘踞在青石镇的那伙流寇!为首的几个头目,周康在通缉画像上见过!
“这……这……”周康和李默瞬间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文远也是瞳孔骤缩,心中骇浪滔天!
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吴升有任何施法的迹象,更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隔空摄物?不,这是隔空、无视距离和障碍、精准地将分散各处的六十二人,瞬间抓到了面前!
那些流寇更是茫然、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上一刻还分散在镇中各处隐秘的据点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清点赃物,有的甚至在威胁藏匿处的百姓……下一刻,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笼罩全身,眼前一花,就跪在了这陌生的院落里!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挣扎,却发现全身如同被铁水浇铸,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从正堂中走出的吴升,看到了他腰间的执令令牌。
嗡——!
所有流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道藏府!执令!
完了!全完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难怪会被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地抓到这里!
在道藏府执令面前,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藏匿、威胁,简直就像孩童的把戏,可笑至极!
周康和李默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周康看着院中那些跪了一地、满脸恐惧的流寇,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吴升,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吴、吴执令……这、这些贼人……”
吴升已走到院中,扫了一眼地上这群面如死灰的流寇,回头看向周康,问道:“这些人,你杀,还是我杀?”
周康一个激灵,看着那些流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哀求、绝望、怨毒等复杂情绪,又想起这月余来被他们威胁、残害的百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咬牙道:“此等恶徒,为祸乡里,死不足惜!然下官……下官恐污了执令之地。劳烦……吴执令了!”
他终究是个文官,虽有杀贼之心,却无亲手斩杀数十人的胆魄与能力。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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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看那些流寇,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细线,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破薄绢,在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
院中跪着的六十二名流寇,动作齐齐一僵。
然后,在周康、李默、刘文远,以及远处一些偷偷窥探的衙役百姓惊恐的目光中——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六十二颗头颅,同时与脖颈分离,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在那道细线划过的瞬间,连同头颅、脖颈、以及下方的身躯,所有被切开的断面,都在一股无形的、湮灭性的力量下,瞬间汽化、消失!
六十二具无头尸体,保持着跪姿,却在头颅飞起的刹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颈部开始,迅速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那六十二颗飞起的头颅,也在上升的过程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那细微的“噗噗”声,以及随后一阵清风拂过,将最后一点尘埃吹散。
干净。
利落。
仿佛那六十二个凶神恶煞、让青石镇衙门头疼不已的流寇,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院落之中,空空荡荡,只有青石板地面光洁如新,连一丝血迹、一点污渍都找不到。
周康和李默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刘文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吴升杀伐果断,但没想到……果断到这种地步!六十二个人,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这种杀人方式……太过惊悚,太过……漠然!就像随手拂去了桌上的尘埃,根本不在意那是六十二条性命。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对生命近乎冷酷的漠视。
大快人心吗?
对于青石镇的百姓来说,或许是。但对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刘文远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北疆来的人吗?’刘文远心中泛起这个念头,‘传闻北疆苦寒,妖族横行,生存环境恶劣至极,能从中崛起者,无不是心志如铁、杀伐果决之辈。吴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