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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接下来又把韩路，还有司机邓方伟喊到办公室跟他们说了自己要离开楚州的消息。果不其然，韩路和邓方伟两人都是大吃一惊，特别是韩路，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李书记，这、这也太突然了！怎么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哪有这样调整的？再说您这来楚州时间也不长，怎么省里就这么突然的又要调您走呢？
一旁的邓方伟倒是没说话，但脸上是下意识流露出的错愕与不舍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李杨抬手示意韩路先坐下，自己则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片刻后李杨转身又重新坐下来后，才将自己离开的原因简单地告诉了两人。停顿一下后继续开口：我其实也不想这么早离开楚州，但是组织上已经决定了，自然有组织的考量。由于这次调动太突然了，所以我刚才跟姚市长说了你们两人的情况，你们的工作到时他会考虑的，到时有什么情况你们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韩路不舍地搓着手，眼眶微微泛红：李书记，我跟您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您待人处事的方式我都看在眼里。说句心里话，我参加工作以，只有跟着您干是最舒服的，我也跟着您学了不少东西。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赶紧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要不……我跟着您一起离开？’’
李杨闻言微微一怔，心里也很是感动，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这次去的地方还没完全定下来，而且你跟着我到新环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对你的发展未必是好事。你在楚州已经打下了基础，姚市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好好干，机会总是有的。
韩路还想再说什么，李杨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邓方伟：老邓，你开车技术好，人也稳重，我来楚州后跟着我跑前跑后，辛苦你了。
邓方伟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李书记，我……我就是个开车的，没什么本事，但您要是去了新地方还需要司机，我随时能过去。我老婆孩子都在农村，没什么拖累。
李杨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拍了拍韩路和邓方伟的肩膀：好了，我们也别儿女情长了。说实话，我认为你们俩都留在楚州，对你们发展是最好的。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我在楚州的时间确实不长，但能与你们共事，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韩路用力吸了吸鼻子，终于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邓方伟点了点头，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憋出一句：李书记，您多保重。
李杨回到办公桌后，从办公桌下面柜子里取出两个袋子分别递给两人：这是我私人给你们的一点心意，不多，拿着。见两人要推辞，他摆了摆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带不走的一些小东西，留个念想。
韩路接过袋子，手指在上面摩挲了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邓方伟见状，也慌忙跟着弯下腰去。
行了，去忙吧。天下无不散筵席，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再一起共事。李杨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临走前还有些工作要交接，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让人看出异样。
两人退出办公室时，都刻意放轻了脚步。门合上的瞬间，李杨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突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李杨转身接起来，是省委书记周浩秘书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后说了一句“是李书记吗？周书记要跟您通话”。接着话筒中的声音换成了周浩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嗓音：李杨同志，刚才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你的免职决定，文件随后就会下发到楚州市委。
李杨没有出声，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周浩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次免职确实委屈了你，但省委也有省委的难处。我个人肯定是希望你留在楚州的，但是有些事不能深究，只能说理解万岁吧。周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次虽然你去处未定，但是我相信组织上不会亏待你的。
周书记，李杨开口，声音很平稳，您放心，我理解组织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浩轻轻叹了口气：李杨啊，多的话就不说了，我今天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就是你认为现阶段楚州谁最适合？
李杨也知道周浩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所以他斟酌着开口，周书记，我认为现阶段的楚州只能以稳为主，市长姚志强肯定是目前的最适合人选，毕竟这一段时间，楚州也太折腾了，再换人的话，恐怕不利于今后的发展。
周浩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桌面的声响隐约传来：行，我相信你的提议，省委会充分考虑的。那今天就说到这里了，有时间多联系，保重。
电话挂断后，李杨就知道自己这是真的要结束楚州的这段任期了。他缓缓放下话筒，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香樟树。此时阳光正好，树影婆娑间能看到几个工作人员正搬着文件匆匆走过，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办公楼里关于他的种种议论就要开始了。免职，而非升迁，这在官场上是最敏感的信号，足够让人揣测出无数版本的故事。
门被轻轻叩响，韩路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手里拿着一份需签阅文件。他来到李杨面前：李书记，省委机要文件，关于您……
后面话没说，但是李杨知道免职文件到了。他笑着从韩路手中接过来，翻开一看，果然是省委关于免去自己楚州市委书记职务的通知，落款处盖着鲜红的省委大印。他神色如常地拿起笔，在阅办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工整有力，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寻常公文，这也是自己在楚州最后一次签阅文件了。
韩路，这份文件你登记一下，按程序交给市委办。李杨将文件合上递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日常事务，还有，你跟邓师傅说一声，让他最后为我辛苦一下，我这整理好的书籍帮忙用车给我送回去。
韩路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眼眶又红了一圈：李书记，我……
去吧。李杨摆了摆手，我也要离开了。
韩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终究没再出声，轻轻带上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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