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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第一，派出所有夜不收，给我把鹰喙崖周围五十里，每一块石头都摸清楚，尤其是乌斯藏人可能的据点、补给线。”
“第二，集结五千轻骑，由我亲自率领，不带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双倍箭矢。今夜子时出发，不走大路，绕行‘鬼见愁’峡谷。”
“第三，其余大军，由你统领，明日清晨，大张旗鼓，做出正面强攻野狼谷的态势。动静越大越好。”
副将大惊：“侯爷！您要亲率轻骑偷袭？鬼见愁峡谷如今大雪封山，极其危险！而且五千人太少……”
“正因为危险，敌人才想不到。”周勃看向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正面是佯攻，吸引注意。老子要去捅他们的腚眼！五千人够了，我要的是快，是狠，是打乱他们的部署，给亚夫他们挣一口气，撑到朝廷大军到来！”
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力道沉重：“守好这里。若我回不来……西疆，交给陛下，交给朝廷。但我周勃的儿子，不能白死，更不能被当做弃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铁甲铿锵，背影在暮色中，如同一柄即将出鞘、宁折不弯的战刀。
寒风卷起城头的积雪，呜咽如泣。
东西两线，战云密布。
而京城龙首宫暖阁内，刚刚“病体稍愈”的太上皇，听着心腹太监汇报朝堂上的争论和皇帝的决策，枯瘦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丝诡异的笑容。
“急了……他终于急了。”赵瑧咳嗽着，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重情重义，是好事，也是弱点。周勃若救子心切，折在西疆……那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告诉那边，让乌斯藏的人……再加把火。朝廷的援军，也别让他们走得太顺遂。”
他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声音低如鬼呓：“我的好儿子，这万里江山的担子，重得很。父皇……等着看你，能扛多久。”
西疆的雪，下得又急又猛，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埋进一片惨白的死寂里。风如同刀子，刮过鹰喙崖狰狞的岩壁，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崖下谷地，一片狼藉。冻僵的战马与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大雪半掩，保持着最后挣扎或战斗的姿态。
仅存的一千多周军，缩在几处勉强避风的岩壁凹陷处，靠着收集来的枯枝和从死去战友身上扒下的毡毯，围着一簇簇微弱的篝火。火苗在风中飘摇，仿佛随时会熄灭，就像他们眼中残存的光。
周亚夫左臂用撕碎的战袍胡乱缠着，渗出暗红的冰碴，脸上满是冻疮和血污。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手中最后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马肉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吃，而是递给身旁一个嘴唇青紫、不住发抖的少年士兵。
“将军，您……”少年兵声音虚弱。
“吃。”周亚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援军。”
少年兵眼圈一红，接过肉干，狠狠咬了一口，混着冰碴囫囵咽下。
援军……这个词，在过去七天里，从最初的希望，变成煎熬，最后几乎成了绝望的嘲弄。箭，三天前就用光了。刀，砍卷了刃。粮食，两天前彻底断绝。若非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围攻的敌军也暂时退了回去，他们恐怕连这最后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将军，”一个满脸疲惫的校尉挪过来，压低声音，“哨探回报，东面的出口，敌军又增兵了，看旗号，有乌斯藏‘红帽僧兵’的影子。北面悬崖……摔下去三个兄弟想找路，都没了声息。我们……真等得到援军吗？”
周亚夫抬起头，望向不断飘落雪花的天空。
父亲的面容，皇帝那双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交替闪过。
“等得到。”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陛下说了，让我们等。我爹……也一定会来。”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缺口累累的战刀，冰凉的刀柄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力量：“告诉兄弟们，挺住。就算死，也要面朝东边，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窝窝囊囊冻死在这里！”
“是！”校尉胸膛起伏了一下，眼中重新燃起一点近乎疯狂的斗志。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号角声，以及……喊杀声！
谷中所有残兵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抓起武器，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不是进攻鹰喙崖入口的声音，而是在更外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