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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要留的‘资源’?”苏芽扶着墙站起来,对不知何时跟进来的燕迟苦笑了一下,“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堆没烧完的湿柴火,心里全是烟。”
第三天清晨,雾气昭昭。
苏芽让人在“醒田”东侧挖了个大坑,引了那口唯一的温得可怜的泉水进来,底下又架了干柴猛烧。
热气蒸腾,把这片死寂的荒原烫出了个窟窿。
一块新立的木牌插在坑边,上面只有三个字,是用刀刻出来的,棱角狰狞——无刃庭。
苏芽站在热雾里,声音穿透白气:“想活命的,上来。过三问,织赎幡。”
第一个上来的,还是墨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火堆前,他没有犹豫,突然伸手在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对着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下,然后把刀扔进了火里。
他没舌头,说不了话。
但他扔了刀,就是把那是“辩解”的机会给扔了。
他蹲下身,用那焦黑的手指在地上划拉:“问吧。”
苏芽手里拿着一把医用的产钳,夹起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昨晚小禾从墨喉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罪录》。
“壬午年冬,奉令绘疫城图。”苏芽念得不快,字字如锤,“实有活人三百,图上标‘尽殁’。归家呕血三升。”
苏芽放下产钳,盯着墨喉那双浑浊的眼睛:“为了那张图,那座城被封死,三百人活活饿死、病死。你为何执笔?”
墨喉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腹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然后,他的手指向了远处。
那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躲着个七八岁的男娃。
那是墨喉的儿子,天生聋哑,正瞪着大眼睛,手里拿着根炭条,在石头上画画——画的是他爹跪在火前的样子。
墨喉画了张假图,换了全家逃生的路引,只为了这个哑巴儿子能活。
三百条命,换一条命。
这是笔下的债,也是心头的血。
苏芽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画画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为了赎罪几乎把头磕进土里的男人。
“过。”
她只说了一个字。
第一天,审了十二个人。
九个说当初是为了“活命”,七个说夜里经常哭醒,五个说如果有下辈子,“不愿重来”。
每过一个人,盲眼的火皮娘就用那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根麻线,把那个人的名字织进手里那块灰扑扑的布里。
那是“赎籍幡”。
名字织进去,罪就背在身上,但人算是留下了。
夜深了。
无刃庭的火渐渐暗下去。
墨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火边,盯着那面刚刚织好的幡发呆。
风一吹,幡布翻卷。
他突然看见,在自己那个方方正正的名字旁边,多了一笔歪歪扭扭的墨痕。
不像字,像画。
那是一个小手,牵着一只大手。
那是夜哭儿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爬上去添的。
墨喉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嗬——”,整个人像塌了的墙一样跪倒在地。
他仰着头,对着那漆黑的天幕无声嘶吼,两行泪顺着那张满是烟灰的脸滚下来,黑得像墨。
苏芽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那种被“血视”冲击后的闷痛稍微散了一些。
“明天是个硬骨头。”燕迟站在她身后,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那个人自己递了条子,要求第二个受审。”
“谁?”
“判影。”燕迟的声音沉了沉,“以前赤旒盟里专司记录官员私罪的‘影子’。他手里捏着的,恐怕不是几张图那么简单,而是一本能把很多人皮扒下来的这世道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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