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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地方,全是他们营地目前的防御死角。
归命会的人不光是在传教洗脑,他们是在像白蚁一样,先把这棵大树的根基蛀空。
“看来这个哑巴心里比谁都亮堂。”苏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舌头没了,心眼还在。”
“还有那个。”燕迟下巴朝更里面的阴影处扬了扬。
那里坐着个老太婆。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盘在头顶,插着根打磨光滑的兽骨簪子。
她闭着眼,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脸上皱纹纵横,像干裂的老树皮。
这就是那个瞎子。
“她叫梦蚕。”燕迟说,“以前宫里养玉蚕的。据说那玩意儿娇贵,听不得一点杂音,养蚕人都得练出一双顺风耳。”
老太婆忽然动了动耳朵,那动作极其细微,就像是一只正在警惕天敌的老兔子。
“姑娘身上的血腥气,重得很。”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洗过的大褂,那是几天前给一个难产孕妇接生时穿的,虽然洗了,但皂角不够,那股子铁锈味确实没去干净。
“那是救人的血,不脏。”苏芽淡淡回道。
梦蚕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血就是血,哪分救人杀人。老婆子我不看这个,我只听灰。”
“听灰?”
“人心里的灰。”梦蚕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旁边那些神情呆滞、还在喃喃自语的归命会信徒,“他们心里头,都压着一层灰呢。有人在他们脑子里念经,日夜不停,把魂儿都给念没了。”
燕迟轻嗤一声:“装神弄鬼。”
苏芽却没反驳。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种案例,长期的心理暗示和剥夺睡眠,加上药物控制,确实能让人产生幻听。
“你能听见这‘经’是从哪儿念出来的?”苏芽盯着老太婆那双瞎眼。
梦蚕侧过头,似乎在倾听风里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抬起手,指向了营地的东南角。
“那边的风里,有人味儿。那个‘头儿’没走远,他在等着收网呢。”
苏芽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边是一片废弃的乱石滩,平时连野狗都不去。
“小禾。”苏芽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翻下来,那是影行队的统领小禾。
这姑娘只有十六七岁,也是苏芽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如今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带几个人,去东南角那片乱石滩摸一摸。记住,别惊动人,我要活的。”
小禾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就没入了黑暗。
苏芽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画图的哑巴碎诏生,又看了看那个神叨叨的瞎子梦蚕。
“这两人留下。”苏芽对燕迟说,“碎诏生脑子里的东西,比咱们那个半吊子书记官强。给他弄点像样的纸笔,让他把知道的都写下来。”
“那这瞎婆子呢?”燕迟问,“真信她能听心?”
“不管能不能听,她能稳住这帮疯子。”苏芽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信徒,“心病得心药医。既然他们信鬼神,那就找个比鬼神更玄乎的人来治他们。”
她走到梦蚕面前,蹲下身,视线与老太婆那双空洞的眼睛平齐。
“以后这帮人的‘经’,你来念。能不能把他们脑子里的灰扫干净,看你的本事。扫干净了,我有赏。扫不干净,这雪地里也不缺埋人的坑。”
梦蚕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诡异的笑。
“姑娘是个狠人。这世道,狠人才能活得久。”
苏芽没理会这句恭维,站起身,感觉膝盖一阵酸痛。
“走吧。”她对燕迟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燕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马棚。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个路都分不清。
燕迟忽然快走了两步,用那满是冻疮的手,替苏芽挡开了迎面扑来的一阵狂风。
“苏芽。”
“嗯?”
“要是哪天我也疯了,你也给我找个念经的。”
苏芽侧过头,看着燕迟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
“你疯不了。”她把手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你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鬼神挤不进去。”
身后传来燕迟的一声轻笑,被风吹散在漫天的黑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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