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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大帅府。
张作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常威告把郭松龄掳去了，过了好几天了，也没个信儿过来，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头不踏实，像有根刺卡在那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喜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牛皮纸信封，走到桌前，双手递过去：“帅爷，常威派人送来的。”张作霖放下笔，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他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两个人躺在地上，穿着郭松龄的将校呢大衣，围着那条红围巾，脸被炸得血肉模糊。第二张，近景，那张脸更清楚了——可也更看不清了。第三张，远景，能看到周围的树林和枯草，还有几个站在旁边、看不清脸的人影。张作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喜顺：“这就是他常威给我的交代呀？这脸都看不清了，谁知道这是谁呀？”
喜顺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帅不是在问他，可他也不能不接话，声音压得很低：“说是是常威亲自拍的……从现场拍的。人确实是死了。”
张作霖“哼”了一声，把照片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扔回桌上。他当然知道郭松龄没死。那大衣是真的，围巾是真的，可那人不是。常威那小子，鬼得很，拿几张假照片就想糊弄他？可他偏偏不能戳穿，因为一旦戳穿，他就得问：人哪去了？谁放的？为什么放？然后呢？
然后他就得跟常威翻脸，跟常威那几万人马翻脸。郭松龄已经败了，奉天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他犯不着再为一件“已经了结”的事，去跟一个手握重兵的家伙撕破脸，他得找个法子慢慢收拾常威那小子。
张作霖把那沓照片拢了拢，塞回信封，往抽屉里一扔：“行了，人死了就死了。告诉常威，事儿办得不错，我记着了。”
喜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等等。”张作霖叫住他，沉默了片刻，“传令下去，郭松龄夫妇已经伏法，此案就此了结，拿两张照片交给报馆登报。”
“是！”喜顺又应了一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张作霖瞥了他一眼：“还有事？”喜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帅爷，那常威……”张作霖摆了摆手：“常威那小子，我有安排。”喜顺不再问了，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书房里只剩下张作霖一个人。他拉开抽屉，又拿出剩下的那沓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几个字——“郭松龄夫妇已伏法，常威亲摄。”他把照片扔了，扔进那废纸纸篓里。
“嘿！妈了个巴子的，常威这小子，跟老子玩这套，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郭松龄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让他再活过来，可活着的人，还得接着往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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