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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清晨6：30分，省纪委大楼门口。
陈薇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站在初秋的寒风中。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风衣，没有化妆，头发简单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一个赶早课的大学生。
但双肩包里装的，是能炸翻新月城的东西，父亲陈国华的遗物、王守仁的《股海笔记》原件、周永昌生海外洗钱的完整证据链、还有赵副局长受贿的录音和转账记录。
她四点就从新月城出发，坐最早一班高铁，在车上反复检查材料。每一份文件都复印了三份，原件用防水袋密封。她知道，这些东西交上去，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也可能……自己也回不来了。
纪委门口已经有访客排队，大多是举报基层干部的老百姓。陈薇排到最后，前面是个拄拐杖的老大爷，正在絮絮叨叨跟保安说村干部贪污他的征地款。
“姑娘，你也来举报？”老大爷回头问。
陈薇点头：“嗯。”
“举报谁啊？”
“一个……很大的人物。”
老大爷笑了：“能有多大？再大还能大过天？姑娘，别怕，现在反腐力度大，什么人敢伸手，就剁他手！”
陈薇勉强笑了笑。她没说的是，这个“伸手”的人，可能已经伸手了三十年，而且不是一只手，是一张网。
排队，登记，过安检。
轮到陈薇时，接待窗口是个年轻办事员：“举报材料？有实名吗？”
“实名。”陈薇递上身份证。
办事员看了一眼：“陈薇……新月城证监局？你是公职人员？”
“曾经是。我昨天辞职了。”
办事员愣了愣，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陈薇说：“你稍等，我们处长要亲自接待。”
这一等，就是五小时。
从早上七点半，等到中午十二点半。陈薇就坐在接待室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抱着背包，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也没吃。期间有工作人员来给她倒水，她摇头；问她要不要吃饭，她也摇头。
她怕。怕东西离开视线一秒，就被调包了；怕吃饭上厕所时，有人做手脚。
更重要的是，她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表达决心。
中午十二点四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干部走进接待室。短发还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气质干练但眉眼间有疲态。
“陈薇同志？”她伸出手，“我是纪委第八监察室处长，姓沈。”
陈薇站起来握手，手心全是汗。
沈处长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还没吃饭吧？走，先吃饭，边吃边说。”
“沈处长，我……”
“吃饭是命令。”沈处长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可不想接待一个晕倒的举报人。”
两人在纪委食堂角落坐下。沈处长打了两个套餐，简单的两荤两素。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陈薇。
陈薇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从背包里拿出材料：“沈处长，我要举报新月城市委常委、副市长赵建国，也就是赵副局长；以及永昌资本董事长周永昌生。证据都在这里。”
她把材料一份份摆在桌上，像在布置一场审判。
沈处长没急着看，而是先问：“你为什么辞职？”
“因为赵建国是我的直接领导。”陈薇说，“我在他手下工作三年，看着他包庇周永昌生，看着他把举报材料压下来，看着他把调查引向错误方向。我继续待着，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他处理掉。”
“所以选择举报？”
“是。”陈薇看着她，“沈处长，我知道规矩。公职人员实名举报，要先通过本单位纪检组。但我信不过他们。赵建国在新月城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太深了。我只能越级上报。”
沈处长沉默地翻看材料。
她看得很仔细，每份文件都看，每段录音都听。看到王守仁的《股海笔记》时，她停顿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们俩。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终于，沈处长放下最后一份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薇，”她声音很轻，“你父亲……是陈国华？”
陈薇心脏一紧：“您认识我父亲？”
“我姐姐，”沈处长看向窗外，“当年也是新月纺织厂的职工。1995年，她投了五万块养老金，买了三友资本推荐的股票。全亏了。”
陈薇愣住了。
“她一辈子没结婚，那五万块是她全部的积蓄。”沈处长说，“亏光之后，她郁郁寡欢，三年后就去世了。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说：‘小妹，那些人是骗子，你去告他们……’”
她转回头，眼眶发红：“但我当时只是个普通科员，告不动。后来我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陈薇的眼泪掉下来：“沈处长……”
“你父亲是个好人。”沈处长说，“当年他来找过我，说要举报周永昌生。我劝他小心，他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做。’后来他‘自杀’了，我就知道，肯定是周永昌生干的。”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了。但陈薇，你得想清楚了，一旦立案，就没有回头路了。周永昌生和赵建国会反扑，他们会用一切手段攻击你，甚至可能威胁你的生命安全。”
“我想清楚了。”陈薇擦干眼泪，“我可以坐牢，可以死，但证据必须交上去。”
沈处长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温柔：“孩子，该坐牢的不是你。”
她站起来：“在这等着，我去汇报。”
下午3：20。
沈处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白衬衫，表情严肃。
“陈薇同志，这位是省纪委副书记，这位是省监委委员。”沈处长介绍，“我们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代号‘银杏行动’。”
银杏——陈国华留给女儿的项链，王守仁笔记里的符号，三十年恩怨的见证。
专案组设在省纪委地下三层，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安全屋。二十多名从全省抽调的纪检、公安、审计、外汇管理骨干，在半小时内全部到位。
沈处长是组长。
“第一件事，”她在第一次会议上说，“封锁消息。专案组所有人员上交通讯设备，切断与外界联系。行动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安全屋。”
“第二，同步控制关键人物。赵建国、周永昌生、以及周家核心成员，全部纳入监控。但先不动，等证据链完全闭合。”
“第三，最关键的”她看向陈薇，“我们需要进入周家别墅，拿到原始账本和电子数据。陈薇同志，你知道东西在哪吗？”
陈薇点头：“地下室。周永昌生有一个秘密地下室，入口在他书房的书架后面。我父亲生前进去过，他说里面全是账本和硬盘。”
“好。”沈处长看向技术组的年轻人，“破解安保系统，需要多久？”
“如果有建筑图纸和安保公司信息，48小时。”
“我们没有48小时。”沈处长摇头，“赵建国现在应该已经警觉了。他一旦发现陈薇失踪，就会通知周永昌生销毁证据。”
会议室陷入沉默。
陈薇突然开口：“沈处长，我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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