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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陷阱。
回答知道，就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核心机密，那自己之前“不问政事”的姿态，便成了彻头彻尾的伪装。
回答不知道，又会显得自己对女帝的关心太过肤浅，连最亲近之人都无法察觉异常，同样不合情理。
小轩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凝滞起来。那原本能抚平一切的静心香，此刻闻起来，却带上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压抑。
顾长生的手指，轻轻伸出，触碰了一下石桌上那片刚从枝头落下的琉璃花瓣。花瓣冰冷而脆弱，指尖的微温仿佛都能将其融化。
他没有去看温如玉的眼睛，只是低头凝视着那片小小的、晶莹的残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无法伪装的低沉与怜惜。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她有时候睡着了，眉头也会紧紧地皱着，像是背负着一座永远也无法放下的山。我也知道，她的手总是很凉，哪怕是在最暖的宫殿里，也暖不过来。”
他抬起头，迎上温如玉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宰相大人，您是国之栋梁，考虑的是天下，是社稷。而我，只是她的夫君。”
“天下如何，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她。”
这一刻，顾长生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技巧与伪装，他将自己最真实的动机——那份对凰曦夜毫无保留的爱意，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面前。
因为他知道，面对温如玉这样的对手，任何精巧的谎言，都可能成为对方撕开你防线的突破口。唯有最真实的、也是对方最无法理解的情感，才是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一个只在乎儿女情长、甚至愿意为爱人而罔顾天下的“昏庸”帝君。
这，就是他递出去的答案。
温如玉沉默了。
他持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那双阅尽了人间沧桑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审视，而非试探。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似乎想要分辨出，这究竟是极致的坦诚，还是……极致的伪装。
良久，温如玉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切。
“帝君大人……对陛下，用情至深，老臣……佩服。”
他站起身，对着顾长生微微躬身一礼，“今日是老臣叨扰了。天色不早，帝君大人早些回宫歇息吧，莫让陛下久等。”
说完，他便转身，缓步离去，墨竹折扇在身后轻轻摇曳，背影从容，一如来时。
顾长生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温如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但就在温如玉转身的那一刹那，顾长生从对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缕转瞬即逝的精光。
那不是欣赏，也不是认同。
那是一种……类似于棋手找到了一个关键变数后，那种混杂着警惕、兴奋与冰冷算计的复杂光芒。
顾长生瞬间明白，这位温文尔雅的老宰相，他温和的笑容里，藏着的，是比曦夜身上那焚尽万物的业火，更加冰冷的算计。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并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只是在评估自己这枚棋子，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又该如何落子。
宰相的茶杯里，浮沉的绝非普通茶叶，而是整个帝国的风云。
而自己，已经被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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