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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笔划过莎草纸的沙沙声，是寝宫内唯一清晰的声响。
顾长生借着摇曳的烛火，正在一张临时的简陋图纸上，勾勒着一个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星盘。他没有动用任何玄力，只是凭借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纯粹的物理学和天文学记忆，画出一条条椭圆的轨道，并点上几个代表行星的墨点。
“在我们那里，星辰的轨迹并非一成不变，它们会因为彼此的引力而产生微小的偏移，这叫‘摄动’。但像国师简星河所描述的那种……所有星辰都在恐惧、抽搐的景象，更像是一场宇宙级的灾难，而不是什么预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心那个代表“太阳”的圆圈。烛光在他的指尖投下一小片温暖的亮色，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重。
凰曦夜就坐在他对面，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帝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如雪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没有了白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帝王威仪，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在认真听讲的、绝美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子。她的目光跟随着顾长生的指尖，冰蓝色的美眸中，流转着思索的光芒。
“引力？”她轻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似乎在理解其背后的法则。
“对，一种万物之间都存在的、相互吸引的力量。”顾长生解释道，“所以，昨夜的星象之变，要么是有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大‘质量’闯入了这片星域，要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寝宫之外，传来了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整齐划一、却比平日里沉重了数倍的脚步声。一队宫廷禁卫，正在进行着例行的巡逻，但巡逻的频率，显然比往常加密了一倍不止。那压抑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仿佛一柄重锤，一下下地敲击在着这深夜的寂静之上，让这片温暖的寝宫，都生出了一种被四面合围的窒息感。
山雨欲来。
凰曦夜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异常，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原本稍有缓和的清冷神情，再次凝结如冰。
就在此时，寝宫角落里的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片黑暗仿佛活了过来，从中剥离出了一道纤细而矫健的身影，如同在夜色中滑翔的雨燕，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寝宫中央。整个过程，连一丝风都未曾带起。
是影月。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她高高举起一只手，掌心之中，托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密报。
那不是常见的竹简或卷轴，而是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
羽毛的质地诡异，仿佛不是来自任何一种凡间的飞禽。它在烛火的映照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一个微缩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边缘处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不祥的幽光。
顾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从那根羽毛之上，散发出一股与凰曦夜身上业力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死寂的气息。
凰曦夜的目光落在那羽毛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了那根羽毛。
羽毛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缕极细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而在它原本的位置，则凭空出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黑色绢帛。
她展开绢帛，迅速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寝宫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一声轻响。
顾长生清晰地看到，凰曦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最纯粹的杀意。
她看完了。
然后，她抬起手，将那张轻飘飘的绢帛，递到了顾长生的面前。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影月跪在地上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雕塑般的姿态，只是低垂的眼帘，掩盖了她真实的情绪。
顾长生接过绢帛，入手冰凉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