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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竟思抿紧了唇，没有否认。这沉默无异于承认。而他很快便后悔了，因为接下来的佴梓筠，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将他所有隐藏在艺术光环下的卑劣、自私与狭隘彻底撕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就因为当年我没有替你作证，把那个纠缠你的私生粉往死里定罪，你就要记仇到今天吗？！”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绝望决堤而出，“两年前你已经报复过我一次了！前几天你又发疯陷害我！李竟思，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死得透透的，你心里那口莫名其妙的恶气才能咽下去？！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佴梓筠既愤怒又委屈，口中咆哮着，眼泪像失控的洒水车般喷涌而出。泪痕在她脸上划出笔直的“单行道”，连个红绿灯都没遇上，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弯儿都没拐。
“你像躲在暗处作乱的影子，用‘钢琴家’的光环遮掩自己的恶心和无耻。你这个在背后捅刀子的懦夫、伪君子！”
李竟思被她吼得怔在原地，心底竟真的掠过一丝心虚。他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如她所说，为了一件陈年旧怨，就一次次不肯放过她，将她逼至如此绝境。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短暂的自我审视中沉淀，佴梓筠已经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几乎是拖拽的力气，拉着他一路向前冲。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李竟思竟一时未能挣脱，踉跄着被她拖行。
直到他们猛地停在车库B区07柱前。李竟思猝不及防地与车内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目光对上——叶雷诩正坐在那里，指尖夹着烟，似乎也在等待。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瞬间的诧异。
佴梓筠却不管不顾，上前用力敲击车窗玻璃。
叶雷诩按下车窗，目光先是掠过情绪激动、满脸泪痕的佴梓筠，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悦与躁动。他的视线随后冷冷地扫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李竟思。“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自带压力。
“叶总您护短，是不是也得有个限度？！”佴梓筠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出去的石头，“我现在回来，只是为了工作还债！真的没有半点不要脸、非要上赶着赖在您身边的意思！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把这句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达给这位李大钢琴家？！求他别再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我痴心妄想、想借着由头往上爬！”
她喘着粗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蝼蚁，我认了！可蝼蚁就不配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苟活了吗？我还要多卑微、多苟且，李大艺术家才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叶雷诩的眉头越皱越紧。佴梓筠这些话，他听着极其刺耳，仿佛在控诉他的纵容才导致了她的困境。他更想知道的是，李竟思究竟又做了什么，能把她逼到如此失态崩溃的地步。
“闭嘴！”他低声喝止了佴梓筠的情绪宣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李竟思，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李竟思，你对她做了什么？说。”
地下车库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三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紧张区域。
李竟思被叶雷诩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狼狈和挣扎。他向来厌恶这种被赤裸裸质问的感觉，尤其还是当着佴梓筠的面。他下意识地想维持那份艺术家的孤高与脆弱，但叶雷诩的目光不容许任何伪装。
“我……”李竟思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叶雷诩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提醒她，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该……再来自取其辱。”他的话依旧带着刺，却明显底气不足，尤其是在佴梓筠那番撕心裂肺的控诉之后。
“我的身份？”佴梓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带着泪冷笑出声，“我的身份不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随手可以摆弄、出了问题还能推出去顶罪的可怜虫吗？李老师，两年前你导演的那场‘酒局戏码’，让叶总‘看清’我的真面目，还不够吗？难道非要看我彻底沦落风尘，你才觉得报复到位了？！”
“佴梓筠！”叶雷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告。他不喜欢她这样口不择言地作贱自己，更不喜欢她将那些不堪的旧事在他面前血淋淋地撕开。尤其，还牵扯着李竟思。
他转而盯着李竟思，眼神锐利如刀：“两年前的事，还有你的手笔？”这件事，他之前并非没有疑影，但从未得到证实。如今被佴梓筠在这种情境下吼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不再是简单的情绪失控，而是指向了一场针对他身边人的、蓄谋已久的算计。
李竟思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叶雷诩的气场完全压制了他。
叶雷诩不需要他回答了。那沉默和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缓缓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李竟思，”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骇人的压力，“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替我教训。”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站在李竟思面前，目光居高临下。
“看来你是忘了。”叶雷诩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关于星月湾的赔偿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评估。至于你……”
他的目光扫过佴梓筠泪痕交错的脸，停顿了一秒，复又看向李竟思，带着一种冷酷的裁决意味。
“……离她远点。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否则，下次需要思考怎么‘苟活’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重重砸在寂静的车库里。李竟思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惊怒。而佴梓筠，也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叶雷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叶雷诩不再看李竟思，转而看向佴梓筠，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佴梓筠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叶雷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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