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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拍击养心殿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却也驱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药浓。
榻上的皇上面色苍白枯槁，唇间毫无血色，整个人憔悴不堪，好似全靠一碗碗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是的，自他被弘时“气得”吐血晕厥，虽经太医竭力施救，堪堪回醒，此后便只得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心脉已然大亏，元气耗损殆尽，终日只靠几味温和滋补的汤药，吊着一线微茫生机。
后宫诸妃自然依旧按轮序继续侍疾，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一日，留在御前伺候的，恰好便是与祺嫔瓜尔佳氏素来亲近的康常在……
御药房煎好的汤药按时送至殿前，一应流程丝毫不差。
侍药太监先取银簪试过，又亲自小口饮下，静待片刻，并无半分异样，才躬身退到一旁，由康常在侍候皇上用药。
康常在从身边宫女捧着的托盘上取过汤药，用瓷勺舀起，递至皇上嘴边。
皇上就着瓷勺饮下一口，像是骤然被药汁呛住一般，猛地低咳几声，伸手便扯下康常在衣襟上的帕子，捂在唇前重重掩着咳了数声。
康常在吓得慌忙起身，轻手轻脚替他顺着脊背拍抚，口中连声温语劝慰，只当是皇上体虚气弱，受不得药气冲撞。
待皇上咳势稍缓，她又重新捧起药碗，柔声劝着再进几口。
皇上默然颔首，只在饮毕之后，好似习惯性地用那方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皇上便缓缓饮下了半盏汤药。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他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大，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猩红的鲜血猛地从唇角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刺得人眼慌。
皇上身子一歪，重重靠在引枕上，面色瞬间转青，气息急促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分明是病症骤然加重，险险濒死的模样。
“皇上！”
苏培盛失声惊呼，殿内瞬间大乱。
值守侍卫反应极快，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当场将康常在与她身后一众侍药宫女死死按在青砖地上，半点不让她们动弹。
苏培盛紧接着又立刻安排下去，有人上前护住皇上龙体，有人疾跑赶往太医院，急召院判与值守太医前来。
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乱晃，人人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不过半刻钟，太医院院判领着几位太医跌跌撞撞跑入殿中，不敢有丝毫耽搁，轮番上前为皇上请脉，又仔细查验碗中剩余汤药，还俯身细细嗅闻药渣气味，一番查验下来，几位太医面色皆凝重无比。
院判跪在地上，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
“启禀皇上，汤药之中并无烈性剧毒，只是掺有一味附子粉末。
此药本是寻常药材，无毒无害，可皇上如今久病体虚，心脉极弱，肝肾俱亏，素来阴虚火旺，断用不得这等大热燥烈之药。
附子性猛走窜，误服之下，必会扰动虚火，耗散仅剩的元气，骤然冲裂心脉，才会引发呕血之症，让龙体病症急剧加重，险些酿成大祸啊！”
话音刚落，领头侍卫便上前复命，手中捧着一张皱巴的牛皮纸，上面附着的，是细细的褐色粉末。
“皇上，奴才在这宫女的袖中，搜出这东西。”
院判见状，立刻上前，用手指沾了些粉末，嗅了嗅，随即又尝了尝，惊道。
“正是附子粉末，与您汤药中的一模一样！”
铁证当前，那被按在地上的宫女面无血色，却始终紧咬双唇，垂着头一言不发，既不喊冤，也不辩驳，一副默认罪责，宁死不开口的模样。
一旁的康常在早已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却在这生死关头骤然清醒。
她虽位份不高，却也明白谋害圣驾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自己分明是被人当成了替罪羊。
她膝行着往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声泣血地自辩。
“皇上明鉴！臣妾是万万不敢谋害圣驾啊！
祺嫔……对，是祺嫔！定然是祺嫔收买了云珠！
祺嫔……不，瓜尔佳氏一向怨怼皇上偏宠贵妃与莞妃。
她自己无子，所以前阵子又一心扶持三阿哥弘时与莞妃的四阿哥打擂台。
近来三阿哥失宠，前朝支持他的瓜尔佳氏一族的臣子也被皇上严查，她自知大祸临头，定然是狗急跳墙，买通了臣妾身边的人，借臣妾当值之机下手！
臣妾是被人利用了，绝无半分歹心啊！”
她急于撇清干系，竟将前因后果也算圆得毫无破绽。
皇上靠在榻上，气息虽弱，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早前便从前朝支持弘时的官员脉络中，察觉出乌拉那拉氏暗中操盘的痕迹，瓜尔佳氏不过是台前的棋子，康常在的供词，正好给了他收网的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