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线

第19章 无声的宴席与悬顶之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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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植深!现任西矿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褚世安沉默地站在楼听松身后,眉头微蹙,心思早已飞远。他脑中反复盘旋着何明远给他看的那两条信息——楼听松重伤,北京技术专家生命垂危,百姓保护……卢植深为了保护设备负伤受嘉奖…… 如果这两件事真有隐秘的关联,那卢植深与眼前的八婆婆、楼听松之间,该有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楼听松小心地搀扶着八婆婆,想请她在主位就坐。然而,八婆婆却执意不肯先坐,只是一个劲地慈祥地招呼大家:“坐,都坐,都快坐下吃。”

“老姐姐,您先坐,您坐了大家才好坐。”楼听松柔声劝着。

一旁的林穗宁犹豫了一下,依照惯例,在主位右侧的“三陪”位置先坐了下来,但见主位空悬,又觉有些不妥。

“我是老人家了,不跟你们一块吃了,你们吃了好有力气去工作。”八婆婆依旧推辞,似乎觉得自己的存在会打扰这些“办大事”的人。

“八婆婆,您就坐下吧!”关小月上前挽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我们来到您家,哪有主人不上桌,让客人自己吃的道理呀?”

“你们工作辛苦,该喝点酒,慢慢喝,慢慢聊。我随便吃点,就得去歇一会儿了。”八婆婆还是笑着摆手,坚持不坐。

场面一时陷入了某种温和的僵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时,何明远悄无声息地走到八婆婆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八婆婆好奇地侧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终于顺从地在主位坐了下来。

众人心下诧异,却都松了口气。楼听松自然坐在了八婆婆右手边。大家让关小月坐在了左手边,方便照顾老人。褚世安则坐在了关小月旁边。

徐若杭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给何明远发了条信息:“你跟八婆婆说了什么?” 何明远很快回复:“我说:‘奶奶,他们都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等会儿饭桌上可能会讲很多外面有趣的新鲜事,您不坐下来听听吗?’” “?”徐若杭回了个问号,觉得这个理由似乎过于简单。 何明远家里就有位百岁高龄的奶奶,他太了解这些老人的心思了。她们像孩子一样,喜欢热闹,喜欢关心“闲事”,更喜欢听故事。一味请她吃饭,她自然觉得无趣。

宴席开始,但氛围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人提议喝酒,大家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只是专注而安静地品尝着桌上充满地方风味的家常菜肴,偶尔低声夸赞一句“味道真好”。

原本想尽地主之谊、提议喝几杯的马志刚,看了看身边褚世安那异常沉静、甚至有些拘谨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便按下了话头。 林穗宁也感到奇怪,这种场合居然无人提议饮酒?但她绝不会主动开口,以免留下嗜酒的印象。 八婆婆则不时招呼大家:“吃菜,多吃点,吃饱。”有人为她夹菜,她便点头致谢。

旁边一桌的随行人员更是感觉诡异——隔壁那桌可都是执掌百亿投资的央企大佬和地方父母官啊,怎么吃起饭来一个个像上课的小学生一样安静规矩?这与他们熟悉的应酬场面大相径庭。

马志刚终究还是受不了这过于沉寂的氛围,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朗声说道:“八婆婆,今天在座的各位老总,都是大力支持我们王门镇发展的贵人。我代表王门镇的父老乡亲,以茶代酒,敬各位领导一杯!”他声音洪亮,试图活跃气氛。

八婆婆听得清楚,立刻说:“马书记,我这里有酒哩,敬人要用酒才够意思哩。” 楼听松和褚世安几乎同时开口:“喝茶好,喝茶好,以茶代酒,心意一样重。”

“我也要谢谢你们哩。”八婆婆笑着,和大家一起端起了茶杯。

喝了一口茶,老人放下杯子,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缓缓说道:“以前啊,我们队伍要出去执行任务前,都是要喝几杯壮行酒的。那会儿我还小,记得有个娃儿,才十五岁,非要跟着队伍走。队长问他怕不怕,他挺着胸脯说‘不怕!’。队伍出发了……后来,队伍回来了,可那个娃儿……再也冇回来喽……”

老人平静的讲述,却像一记重锤,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先辈们浴血奋战、慷慨赴死换来的盛世繁华,如今他们这些后人早已忘记艰苦朴素的作风,忘记了对人民群众最质朴的情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却早已习惯了声色犬马、推杯换盏、灯红酒绿。以至于今天这样一顿简单、安静、专注于食物和陪伴的家常便饭,竟显得如此“另类”和“反常”。多少干部,早已迷失在没有排场不欢、没有名酒不饮、没有对等陪同就不屑一顾的浮华之中。

众人看着院子里古朴的一砖一瓦,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站在这里,认真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眼神清澈而坚定,准备为理想献出一切。

何明远坐在另一桌,也凝神听着这边的动静。他仰头望向夜空,仿佛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这场特别的饭局——那是一张因饥饿而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脸庞,正是无数这样的先辈,用生命换来了今天的安宁。

突然,轻轻的掌声响起。是林穗宁。她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动情地说:“八婆婆,谢谢您……您今天给我们上的这一课,比任何一堂党课都更加深刻、更加震撼。”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也纷纷发自内心地、轻轻地鼓起掌来。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深深的触动。

吃了一会儿,八婆婆毕竟年事已高,面露倦容,说要回屋休息一下。李忠连忙过来,小心地搀扶着奶奶离开了。

八婆婆离席后,席间的座位并没有调整,但氛围似乎松弛了一些。

“各位,不好意思。”楼听松端起茶杯,面向大家,语气诚恳,“今天借这个机会探望一位故人,耽误大家时间了。”

“听松总,您言重了。”褚世安立刻接话,语气深沉,“今天的探访,非常有意义,深受教育。”他转向身边的马志刚,说道:“马书记,我看,我们西矿清江公司和王门镇政府,可以共同策划一个方案,搞一个政企联建的红色教育基地。”

他思路清晰地说下去:“就从抗战时期的护矿斗争开始挖掘整理。一方面,组织专业团队,广泛收集历史影像、照片和口述资料,像八婆婆这样的活历史,要作为重点抢救性保护的对象,做成专题。另一方面,可以考虑重建或修复一些革命旧址,比如八婆婆这个院子,在做好保护的前提下进行适度开发,既要原汁原味地还原历史,也要巧妙地融入现代展示手段,让来访的游客、食客能方便、深入地了解那段峥嵘岁月。这项工作,以镇政府为主导,我们企业负责筹措所需资金。”

“太好了!褚总!”马志刚兴奋不已,“有您和西矿集团的大力支持,我们这个红色教育基地的建设,绝对能在全省都走在前列!”

何明远默默观察着楼听松的表情,发现他对褚世安的提议流露出赞许之色,但同时又感觉,在这赞许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愫,一时难以看清。

“建民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褚世安征求总经理刘建民的意见。 “世安书记的提议非常有远见,我完全赞成!这项工作,我主动请缨来牵头落实!”刘建民立刻表态,他知道这是顺水推舟且极具政治意义的好事。

“听松总,穗宁主任,”褚世安又看向省公司的两位领导,“这个基地的建设,后续还需要省公司多多指导和支持啊!”

林穗宁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她感慨地说:“世安书记,今天的调研让我收获非常大,感触很深。我的党建调研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就不多打扰你们了。至于后续,就看听松组长的安排了。”她似乎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所见所闻,重新思考党建工作的真正内涵。

楼听松看了看林穗宁,又看向褚世安,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大问题嘛,我管不了;小问题呢,我又不想管。你们说怎么办?我看啊,最好就是——没问题。”

众人闻言,都会意地笑了起来。这似乎是这位纪检组长一种含蓄的“松绑”和信任的信号。

然而,何明远却总觉得,楼听松绝不是一个会和稀泥、当老好人的领导。他的眼神深处,总藏着一种明察秋毫的锐利。

笑声刚落,楼听松仿佛不经意间,用极其平和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对了,我最近好像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里面有一位我们的同事,对着工人同志说……我们这是‘170个亿的投资’?口气不小嘛。这位同事……今天有没有来啊?”

刹那间,席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江公司所有知情的人,心中都是猛地一凛,仿佛一把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毫无征兆地、骤然斩落!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紧张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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