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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和阿莲的日子，仿佛被那深褐色的陶罐彻底扭转了。每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早早起身，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重复着那滴血供养的仪式。指尖的刺痛早已习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期待。那滴殷红的血珠落在罐口暗黄色的符纸上，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只有那若有似无、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鸣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缕更深的寒意，提醒着他们这并非幻觉。
聚财坊成了他们新的“战场”。阿荣抱着用破布仔细包裹的陶罐，如同抱着身家性命，拉着阿莲一头扎进那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赌场。起初，他们小心翼翼，只押注几个铜板，试探着那模糊的“指引”。那感觉很奇怪，并非清晰的言语，更像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者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指向“大”或“小”，指向某个点数区域。
十次里面，竟有七八次是对的！
铜板在他们面前叮叮当当地堆积起来，虽然远未到金山银山的地步，但比起之前输得精光、连米都买不起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阿莲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晕，她不停地帮阿荣收钱，嘴里碎碎念着：“我就说！我就说咱们要转运了！阿荣，你看！又赢了！这罐子真是宝贝！宝贝啊！”
阿荣更是意气风发。他感觉自己仿佛开了天眼，赌桌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控。周围的赌徒也注意到了这对突然“鸿运当头”的夫妇，羡慕嫉妒的目光纷纷投来。有人开始跟着阿荣下注，阿荣押什么，他们就跟着押什么。一时间，阿荣所在的骰宝台子成了赌坊里最热闹的地方，他俨然成了一个小庄家，享受着被人簇拥、被人追随的快感。
“阿荣哥，这把押啥？”
“荣哥，听你的！你说大就大！”
“跟着荣哥有肉吃！”
阿荣享受着这种追捧，下巴微微抬起，指点江山般地将筹码推出去：“这把…押大！听我的没错！”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怀里的陶罐冰凉依旧，但此刻这冰凉仿佛成了他力量的源泉。
赢钱的快感如同最烈的酒，让阿荣和阿莲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他们忘记了玄阴子的警告，忘记了“赢钱适可而止”的告诫。看着面前越堆越多的铜板，甚至偶尔赢来的小块碎银，贪婪像野草一样疯长。
“阿莲，你看！再赢几把，咱们就能把当掉的耳环赎回来了！”阿荣眼睛发亮。
“不止耳环！我要扯块新布做身衣裳！”阿莲抚摸着粗糙的衣角，眼里满是憧憬。
“还要买肉！买白米！咱们好好吃一顿！”
“对！吃顿好的！”
他们开始加大赌注，从几个铜板到一小堆，再到押上大半赢来的钱。那模糊的“指引”似乎也随着他们的贪婪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赢面似乎更大了。
然而，赢钱的代价，也在悄然显现。
起初是偶尔的眩晕。就像那天在赌桌上一样，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蚊蝇在飞。阿荣总是摆摆手，说“没事，太高兴了，有点上头”，或者“昨晚没睡好”。阿莲虽然担心，但看着不断赢来的钱，那点担忧很快就被喜悦冲淡。
接着是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怎么睡也睡不够。以前干一天活虽然累，但睡一觉就能恢复精神。现在，明明没干什么重活，只是坐在赌桌前吆喝几声，收收钱，却感觉浑身像散了架，腰酸背痛，只想躺着。阿荣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就粗糙的皮肤更显蜡黄，眼窝也深陷下去，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阿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涂了点劣质的胭脂遮掩，但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憔悴劲儿却盖不住。
最明显的是怕冷。明明已是初夏，赌坊里又挤满了人，热浪熏人，可阿荣和阿莲却总觉得后背发凉，手脚冰凉。阿莲甚至把压箱底的薄棉袄都翻出来套上了，还是觉得有股阴风往脖子里钻。他们把这归咎于“虚”，赢了钱赶紧去买点好的补补就好了。
这天下午，赌局正酣。阿荣又一次押中了“大”，面前的铜板堆成了小山。他兴奋地伸手去揽钱，脸上洋溢着狂喜。就在这时，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
眼前的赌桌、骰盅、兴奋的赌徒面孔都扭曲模糊起来，耳边震耳欲聋的喧嚣瞬间远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阿荣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抽！他眼前彻底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阿荣！”阿莲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砰！”阿荣重重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省。他怀里的陶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到一边，幸好被破布包裹着，没有摔碎。
赌桌旁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摔了！”
“怎么回事？赢钱太高兴晕过去了？”
“看着不像啊，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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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掐人中！”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七手八脚地去扶阿荣。阿莲扑到阿荣身边，哭喊着摇晃他：“阿荣！阿荣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滚落在地的陶罐，包裹的破布散开了一角。深褐色的罐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如同呼吸。罐口那张暗黄色的符咒，边缘勾勒的暗红色纹路，颜色仿佛比之前更深沉了一分，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与此同时，在赌坊另一个角落，李秋生、王文才和张晓光三人正围在一张牌九桌前，愁眉苦脸。他们奉师父林九之命出来采买朱砂和黄纸，路过聚财坊时，被里面热闹的吆喝声吸引，想着小玩两把试试手气，结果不出意外地又输了个精光。
“唉，又没了！这个月零花钱全搭进去了！”王文才哭丧着脸，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
“我就说不该进来！师父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张晓光懊恼地捶了下桌子。
李秋生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赶紧走吧，再待下去，裤衩都得输掉。”
三人垂头丧气地挤出人群，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刚走到门口附近，就听到一阵骚动和女人的哭喊声。
“那边怎么了？”张晓光好奇地踮脚张望。
